李相夷说要看日出,苏九儿以为他在说梦话。但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苏姑娘,起床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你自己去。”
“说好了一起去。”
“我没说好。是你自己说的。”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句:“黑妞都起了。”
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瞪着那扇门。“李相夷,你要是再用鸡威胁我,我就把你的鸡炖了。”
“那我把麻子也带上,一起炖。你快点。”
她深吸一口气,起床了。
四顾门后面的山不高,但路不好走。李相夷走在前面,举着火把,时不时回头看她。
“苏姑娘,你慢点。”
“你走太快了。”
“你腿短。”
她停下脚步。“李相夷,你再说一遍?”
他笑了,走回来,把火把递给她。“你拿火把。我背你。”
“不要。”
“那你走前面,我跟着你。”
她接过火把,走前面。他跟在后面,踩着她的影子。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山顶。火把熄了,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苏九儿站在山顶,风吹着她的衣角,发丝被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看着天边那一线白光,慢慢扩散开来,染红了云层,染红了远山。太阳露出了一小半,像一颗金红色的蛋黄——黑妞下的蛋就是这种颜色。
“好看吗?”他站在她旁边。
“还行。”
“你每次都说还行。”他转过头看着她,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染成了金色,她的眼睛很亮,映着日出,映着他。“苏姑娘,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我查到了东方皓背后的人。”
她的心一沉。“谁?”
“当朝摄政王。”
她愣住了。“朝廷?摄政王为什么要对付你?”
“因为四顾门势大。他不希望江湖上有不受朝廷控制的势力。”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四顾门门主,天下第一剑客。杀了我,四顾门群龙无首,朝廷可以趁机收编。”
“所以你被伏击,不是金鸳盟内斗,是朝廷在背后操纵?”
“嗯。东方皓只是棋子。摄政王才是下棋的人。”
苏九儿沉默了。她想起系统说过,这一世是江湖,但江湖和朝廷从来分不开。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动不了我。他只能借刀杀人,刀没了,他就杀不了。”他看着远方,“但我要防备他。他可能还会找别的刀。”
她看着他,晨光落在他脸上,年轻、坚定、毫不畏惧。她忽然有些心疼。他二十出头,本该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却要面对当朝摄政王这样的对手。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错事,是因为他太强了。强到让当权者忌惮。
“李相夷,你怕不怕?”
他转过头,看着她。“怕。”
“怕什么?”
“怕你被牵连。”他的声音很轻,“你跟我在一起,别人会以为你是四顾门的人,会想通过你对付我。我怕保护不了你。”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李相夷,我不是瓷做的。摔不碎。”
他笑了。“我知道。但我会心疼。”
下山的时候,他走在她前面,牵着她的手。怕她滑倒。
她说不用,他不松手。说了一次,他说“路滑”;说了两次,他说“你腿短”。第三次她没再说了。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回到四顾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院子里传来鸡叫声,芦花下了蛋,在窝里咯咯咯地邀功。黑妞和麻子在抢食,把谷子撒了一地。苏九儿松开他的手,去鸡窝里收蛋。蛋还是温的,握在手心里暖暖的。
“苏姑娘。”
“嗯。”
“明天还去看日出吗?”
“不去了。”
“那后天?”
“后天也不去。”
“大后天呢?”
她把蛋放进竹篮里,转过身看着他。“李相夷,你每天都有这么多问题吗?”
“只对你。”
她没理他,提着竹篮走了。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白皙的后颈。他忽然想,这辈子就这样了。看着她,护着她,等她愿意说“好”。
几天后,李相夷收到一封信。信是摄政王府送来的,措辞客气,说摄政王久仰李门主大名,想请他去王府一叙,共商江湖安定之策。
苏九儿看见那封信,眉头皱了起来。“鸿门宴。”
“我知道。”
“你要去?”
“不去。”他把信放在桌上,“摄政王请我,不是想跟我商量什么,是想看看我这个人。看了之后,他会更想除掉我。”
“那你不去,他会不会以此为借口对付你?”
“会。但去了,他也会。去不去都一样。”他看着她,“所以我选择不去。”
她点点头。“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看他出什么招。接招就是了。”
她看着他,忽然说:“李相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天下第一,就没有这些麻烦?”
他笑了。“如果我不是天下第一,你就不会在东海看我那一眼。”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当时看你了?”
“我看见了。隔着几百人,你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记到现在。”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药瓶。“李相夷,你记性真好。”
“该记的记,不该记的不记。”
“什么该记?什么不该记?”
“你的事该记。别人的事不该记。”
她把药瓶摆整齐,拿起药箱。“我去后山采药。”
“我陪你去。”
“不用。”
“万一有蛇呢?万一有野兽呢?万一有摄政王的人呢?”
她深吸一口气。“你陪我去。”
他笑了,拿起长剑跟上来。
后山的药她采了无数次,哪片坡长什么药,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但今天他跟在后面,她忽然觉得这片山不一样了——路不长了,坡不陡了,连风都温柔了。
“苏姑娘,这棵是什么?”他蹲在一株植物前。
“地黄。”
“能治什么?”
“清热凉血。”
“这个呢?”
“当归。”
“补血的?”
“嗯。”
“你以前身体不好?”
她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采当归做什么?”
她没回答,继续挖。他知道她在给谁采,当归是补血的,他上次受伤流了很多血,她一直在调理他的身体。他没再问了。她挖好了当归,放进药篓里,站起来。他伸手,帮她拿药篓。
“我背。”
“不用。”
“你采药,我背篓。分工合作。”
她看着他背起药篓,一身白衣衬着青竹篓,不伦不类,但他背着,像是背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李相夷。”
“嗯。”
“你以后别穿白衣了。”
“为什么?”
“上山采药,白衣不耐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角,沾了泥、草汁、还有不知道哪里蹭的灰。“确实。”他把药篓换了个肩,“那以后上山不穿白衣。穿青衣,和你一样。”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他跟上来,影子落在她前面。她踩着他的影子走,他看见了,没有点破,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