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查到的线索指向一个人——金鸳盟的副盟主，东方皓。此人在笛飞声手下多年，表面忠心耿耿，实则暗中经营自己的势力。那天伏击李相夷的人，名义上是那个堂主派的，实际上调动的都是东方皓的人。
笛飞声知道这件事后，沉默了三天。第四天，他约李相夷在城外孤山见面。苏九儿听说这件事时，李相夷已经在穿靴子了。
“你要去？”
“嗯。”他系好靴带，站起来，“笛飞声约我，不能不去。”
“万一是个圈套呢？”
“他不会。”他拿起桌上的长剑，“他不是那种人。”
她看着他，想起自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她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这是解毒的药。不管中了什么毒，先吃一颗。能撑一个时辰。”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瓷瓶，笑了。“苏姑娘，你担心我。”
“我是大夫。大夫都担心病人。”
“我不是你的病人了。我的伤好了。”
她愣了一下。确实好了，昨天最后一次换药，伤口已经愈合，结的痂都掉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把小瓷瓶收进怀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等我回来。晚上给你炖蛋羹。”
“……别放酱油。”
他笑了，转身走了。苏九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白衣消失在院门外，心里忽然有些空。
孤山，凉亭。
笛飞声已经到了。他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看见李相夷走来，他倒了两杯酒，推过去一杯。
“李门主，坐。”
李相夷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酒。“笛盟主约我来，什么事？”
“两件事。”笛飞声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第一，东方皓我已经处置了。他不会再找你麻烦。”
“第二呢？”
笛飞声放下酒杯，看着李相夷。“第二，我想知道，你和苏九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相夷看着他的眼睛。“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笛飞声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答应了？”
“迟早的事。”
笛飞声沉默了一会儿。“李相夷，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知道。她是苏九儿，金鸳盟的医女，我的大夫。”
“不止。”笛飞声站起身，走到亭边，背对着他，“她不是一般人。金鸳盟的情报网查不到她的来历。她像是凭空出现在三年前，没有过去，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一个没有来历的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李相夷没有说话。
“你不在乎？”
“不在乎。”
笛飞声转过身，看着他。“李相夷，你疯了。一个人没有来历，可能是骗子，可能是杀手，可能是任何人。你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不怕她害你？”
“她会害我？”
笛飞声看着他，目光复杂。“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不会。”
“那你还问什么？”
笛飞声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李相夷，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你也是。”
苏九儿在院子里喂鸡。芦花蹲在窝里下蛋，麻子和黑妞在旁边抢食。她把谷子撒得远一些，让麻子和黑妞分开吃。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李相夷走进来，白衣干干净净，没有血，没有伤。她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显。
“回来了？”
“嗯。”他走过来，蹲在她身边，看鸡吃食。“笛飞声问我，你是什么人。”
她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她深吸一口气。“李相夷，你能不能别在外面乱说？”
“我没乱说。迟早的事。”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他还说你没有来历，没有过去，没有家人。问我怕不怕。”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怕吗？”
“不怕。”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苏姑娘，不管你以前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你就是你。我认识的是现在的你，不是过去的你。”
她的眼眶有些红。她低下头，继续撒谷子。“鸡吃完了。我去收蛋。”
她站起来，往鸡窝走。他跟过来。
“苏姑娘。”
“嗯。”
“我今天没有受伤。”
“看见了。”
“那你是不是该奖励我？”
她停下来，转过身。“你要什么奖励？”
他想了想。“明天陪我逛集市。”
“你不是说集市不安全吗？”
“所以我需要你陪着。”
她深吸一口气。“好。”
他笑了，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第二天，两人去赶集。
李相夷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白衣胜雪，腰佩长剑，走在泥泞的集市上格格不入。苏九儿走在他旁边，穿着青色布衣，头上只簪了一支木簪，手里挎着竹篮。
“你离我远点。”她说。
“为什么？”
“别人都在看你。”
“让他们看。你也看我。”
她没理他，加快脚步。他笑着跟上来，这次没踩她的影子，他走在她旁边，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
卖糖人的老大爷看见他们，笑了。“小伙子，给你媳妇买个糖人？”
李相夷笑了。“买。”
“她不是我媳妇。”苏九儿说。
“迟早是。”李相夷说。
老大爷笑了，捏了一个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捧着一碗药，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李相夷付了钱，把糖人递给苏九儿。
“又是这个？”
“喜欢吗？”
她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糖人，嘴角弯了一下。“喜欢。”
他看见了，没有点破，只是笑着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穿过田埂，穿过竹林，回到四顾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个靠在一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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