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走后,苏九儿以为李相夷会问她“你欠他什么人情”“你们之前说了什么”之类的话。但他没问。他乖乖跟着她进屋,乖乖坐在床上让她拆绷带,乖乖喝了她熬的药,然后乖乖躺下睡觉。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院子里的鸡已经喂过了,灶台上的粥已经熬好了,他人不在。她端着粥碗坐在门槛上喝,心里有些空。他每天都会在她醒来之前把一切都做好,然后站在院子里等她推开门。今天他没在。
她喝完粥,洗了碗,去给他换药。推开他的房门,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桌上放着一张字条:我去查伏击的事,傍晚回来。粥在锅里,鸡喂过了,黑妞下了两个蛋。晚上给你炖蛋羹。
她把字条折好,收进袖子里。
傍晚他回来了,风尘仆仆,白衣上沾了灰,但没受伤。他手里拎着一个小纸包,递给她。
“什么?”
“糖人。路过镇子看见的,觉得你会喜欢。”
她打开纸包,里面是一个糖人,捏的是一个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裙子,手里捧着一碗药。她看着那个糖人,看了很久。
“像不像你?”他凑过来。
“……不像。”
“我觉得像。你看,眼睛大大的,鼻子翘翘的,手里还端着药。不就是你吗?”
她拿着糖人,不知该说什么。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给她买过糖人。康熙朝那个他不买,他觉得那是小孩子吃的东西;雍正朝那个他也不买,他觉得不干净。但李相夷买了,举在手里,笑得像个孩子。
“你不喜欢?”见她没说话,他有些紧张。
“喜欢。”她把糖人小心地包好,“谢谢。”
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不用谢。以后我天天给你买。”
“糖人不能天天吃,牙会坏。”
“那我隔天买。”
她把糖人收进袖子里,转身往厨房走。“你不是说给我炖蛋羹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跟上来。“炖。这就炖。”
蛋羹端上来的时候,苏九儿看着碗里黑乎乎的东西,沉默了。
“这是什么?”
“蛋羹。你尝一口。”
“蛋羹为什么是黑的?”
“我放了酱油。”他理直气壮地说,“蛋羹没味道,加点酱油好吃。”
她用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咸的,甜的,还有一股糊味。“你放了多少酱油?”
“不多。小半碗。”
“小半碗?”
“嗯。酱油瓶不大。”
她放下勺子。“李相夷,你以后不要进厨房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做饭。”
“我会。我会煮粥,会炒青菜,会炖蛋羹。”
“蛋羹是黑的。”
“黑的好吃。你刚才吃了,你也没吐。”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蛋羹,一口一口吃完了。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嘴角弯着。
“苏姑娘,你人真好。”
“闭嘴。”
晚上,苏九儿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个糖人,翻来覆去地看。糖人捏得不算精致,小姑娘的脸有点歪,药碗也歪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好看。
系统冒出来。【宿主,龙气收集进度32%。】
“嗯。”
【你今天笑了很多次。】
“没有。”
【有。他给你糖人的时候你笑了,他给你炖蛋羹的时候你也笑了,他蹲在院子里喂鸡的时候你还笑了。】
“我没有。”
【宿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九儿翻了个身,把糖人放在枕边。“我以前什么样?”
【冷。不爱笑。对谁都不太在意。但你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你开始在意他了。不是因为他有龙气,是因为他是他。】
苏九儿沉默了。系统说得对,她确实不一样了。以前她完成任务是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就走,头也不回。但这一世,从第一眼在东海看见他,她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了。他追她,喂鸡、送菜、煮粥、踩影子、挡刀。她躲,但她躲得并不认真。
李相夷查了几天,伏击的事有了眉目。那天傍晚,他坐在院子里,苏九儿给他换药。
“查到了?”
“嗯。不是朝廷的人。”他的声音有些沉,“是金鸳盟。但不是笛飞声派的人,是盟里一个堂主私自干的。那个人已经被笛飞声处置了。”
她手里的绷带顿了一下。“堂主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他想挑起金鸳盟和四顾门的争斗。笛飞声死了,他可以上位;我死了,四顾门群龙无首,他可以趁机吞并。”
“他想得倒是周全。”
“可惜没做成。”他低头看着她,“苏姑娘,笛飞声让人带话给你,说你的书信他收到了,盟里的人不会再找你麻烦。他还说,你欠他的人情,他暂时不用你还。”
她点点头,继续缠绷带。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在她手背上灵巧地翻飞。
“苏姑娘。”
“嗯。”
“你觉得笛飞声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想了想。“不算好人,但也不算坏人。他有他的野心,也有他的底线。他说不杀我,就没杀我。他说让我还人情,但没说什么时候还。”
“他要是让你做伤害四顾门的事,你还吗?”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是那种人。”她把绷带系好,站起身,“李相夷,你不用担心笛飞声。你该担心的是那个堂主背后的人。一个堂主,没有那么大本事调动那么多高手。”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苏姑娘,你比我想的聪明。”
“我本来就不笨。”
他笑了。“我知道。你只是不爱说话。”
她没理他,端起药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