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儿被叫去问话的事,她没跟任何人说,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金鸳盟不大,人多口杂,当天下午就有几个弟子在背后嚼舌根。“听说了吗?苏医女和李相夷有私情,盟主要处置她。”“难怪李相夷天天往咱们这儿跑,原来是来看她的。”“长得确实好看,难怪李相夷动了心。不过盟主最恨吃里扒外的人,她怕是要倒霉。”
苏九儿从药庐出来倒药渣,听见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端着药碗往回走,脚步稳稳的。
晚上,笛飞声又让人来叫她。
这一次不是在正殿,而是在他书房。苏九儿进去的时候,笛飞声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本书,案上放着一封信,信纸摊开,墨迹已干。
“李相夷来信了。”他没有抬头。
苏九儿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说你不是细作。说你只是他的大夫。说他以后不会再来金鸳盟了。”笛飞声抬起头,看着她,“你信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信。”
“信他不会再来,还是信你不是细作?”
“都信。”
笛飞声看着她的脸,目光锐利得像要把她看穿。她站在那儿,不躲不闪,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水。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是沉得住气。换了别人,早就哭着求我饶命了。”
“我没做亏心事,不用求。”
“你和他真的没有私情?”
她看着他。“盟主,私情这两个字,太重了。我和李相夷,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他受了伤,我给他治。仅此而已。”
笛飞声沉默了一会儿。“退下吧。”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身后说——“苏九儿,金鸳盟不留有二心的人。你要是哪天想走,提前跟我说。我不杀你。”
她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我不会走的。”
她以为自己不会走。但半个月后,她还是走了。
那天傍晚,她正在医庐里煎药,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不是李相夷的轻,也不是金鸳盟弟子的急。是陌生的,多人的,带着杀气。她放下蒲扇,走到门口。院子里站着七八个黑衣人,手持刀剑,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苏九儿?”
“我是。”
“有人要你的命。”
她看着他们,心里很平静。“谁?”
“你不用知道。”
领头的黑衣人挥刀砍来。她侧身躲开,药碗被打翻在地,碎成几瓣。她不会武功,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两次。第二刀砍来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
刀没有落下。她听见一声闷哼,睁开眼,看见一个白衣身影挡在她面前,长剑出鞘,架住了那把刀。李相夷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怎么知道她有危险的。他挡在她身前,白衣被风吹起,剑光如雪。
“李相夷?”黑衣人领头的瞳孔一缩。
“是我。”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谁让你们来的?”
黑衣人不答,挥刀齐上。李相夷一剑一个,干净利落。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七八个人全倒在地上,有的晕了,有的抱着伤口呻吟。他收剑入鞘,转过身看着她。
“受伤了吗?”
她摇摇头。“你怎么来了?”
“我每天都来。只是没让你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睛,“今天听见动静不对,就进来了。”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他每天都来。她不知道,她以为他已经不来了。
“这些人是金鸳盟的。”他踢了踢地上一个黑衣人的刀,“刀上有金鸳盟的标记。”
她看着那把刀,沉默了一会儿。“笛飞声要杀我。”
“他不会。”李相夷蹲下来,扯开黑衣人脸上的蒙面布,露出一张陌生的脸,“这些人不是笛飞声派来的。是有人借金鸳盟的名头。”
“谁?”
“我会查。”他站起身,“但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看着他。“你要我跟你走?”
“不是跟我走。是离开金鸳盟。”他看着她的眼睛,“苏姑娘,金鸳盟不安全了。不管是谁要杀你,你留在这里只有等死。你跟我回四顾门,我护着你。”
她想了很久。“好。”
当晚,苏九儿收拾了一个包袱,几件衣裳,一套药箱,还有三只鸡——李相夷执意要带上,说鸡是无辜的。
他们连夜离开金鸳盟,走山路,绕小道,天快亮的时候到了四顾门。门口值夜的弟子看见李相夷带着一个女人回来,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门、门主,这是……”
“苏姑娘。以后住在四顾门。给她收拾一间屋子,挨着我那间。”
弟子愣愣地去了。
李相夷把她领到自己的院子,推开隔壁的房门。“你先住这儿。缺什么跟我说。”
苏九儿走进屋子,不大,但干净整洁。床、桌、椅子、衣柜,该有的都有。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开着白色的小花。
“这是谁的屋子?”
“给你准备的。”他站在门口,“上次你来,我就让人收拾了。想着你万一愿意来住。”
她转过身看着他。“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但我想着,万一呢。”他笑了,“万一你想通了,万一金鸳盟待不下去了。有个地方给你住,总比没有强。”
她看着他,心里有些酸。“李相夷。”
“嗯。”
“谢谢你。”
“不用谢。”他退了出去,帮她把门带上,“早点睡。明天我给你做早饭。”
第二天早上,苏九儿被鸡叫声吵醒。
她推开窗,看见李相夷蹲在院子里,面前是三只鸡——芦花的、麻的、黑的,正围着他抢食。他一边撒谷子一边跟鸡说话。
“别抢。芦花,你让着点黑妞。黑妞昨天刚下蛋,身子弱。”
苏九儿忍不住笑了。他听见笑声,抬起头,看见她站在窗前,披着头发,穿着月白色的寝衣,晨光落在她脸上,像一朵刚开的花。
“早。”他笑了。
“早。”她趴在窗台上,“你跟鸡说话?”
“嗯。它们听得懂。”
“它们听懂了吗?”
“听懂了。黑妞还点了点头。”
她看着地上那只埋头吃谷子的黑鸡,它连头都没抬。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他看着她笑,看呆了。
“苏姑娘。”
“嗯。”
“你今天真好看。”
她收了笑,关上了窗。
苏九儿在四顾门住下了。李相夷对外说她是新请的大夫,没人怀疑——她确实医术好,也确实给门下弟子看病。渐渐地,大家就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门主每天早上在她院子里喂鸡,习惯了门主吃饭的时候总往她碗里夹菜,习惯了门主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有人私下问李相夷。“门主,苏姑娘是不是您的心上人?”
李相夷笑了。“不是。”
那人一愣。
“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这话传到苏九儿耳朵里,她正在晒草药,手里的簸箕差点掉了。
“李相夷!”她冲进他的书房。
他正在批公文,抬起头。“怎么了?”
“你跟别人说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嗯。说错了?”
“当然错了!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
他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苏姑娘,你现在不答应,以后会答应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着。
晚上,苏九儿躺在床上睡不着。
系统冒出来。【宿主,龙气收集进度25%。】
“嗯。”
【他每天都在靠近你。】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苏九儿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因为我不知道他喜欢的是我,还是他记忆里那个影子。”
【你是说,他隐约记得前世的事?】
“他每次都说‘我觉得我们应该认识很久了’。他不记得,但身体记得。我怕他喜欢的不是真实的我,是那个他记不清的影子。”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他就是喜欢你。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不管记不记得,他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
她闭上眼睛。“也许吧。”
窗外,月亮很圆。她想起他蹲在院子里喂鸡的样子,想起他给她煮粥的样子,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挥剑的样子。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也许系统说得对。也许她就是太胆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