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五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十月刚过，紫禁城就落下了第一场雪。苏九儿站在天然图画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熙梅，枝头上的花苞已经鼓鼓的，有几朵微微绽开，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
弘曕三岁了，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个小团子，在屋子里跑来跑去。景泰跟在后面追，追得气喘吁吁。“小阿哥，您慢点儿跑，别摔了！”
“景泰姑姑，你抓不着我！”弘曕笑着躲到苏九儿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苏九儿弯腰把他抱起来。“弘曕，别闹了。一会儿你阿玛来了，看见你满屋子跑，又该说你了。”
弘曕眨眨眼睛。“阿玛不说我。阿玛说我像额娘，额娘小时候也爱跑。”
苏九儿愣了一下。“你阿玛跟你说的？”
“嗯！阿玛说，额娘小时候在苏州，满院子跑，追鸡撵狗，把府里的下人累得够呛。”
苏九儿嘴角抽了抽。她什么时候在苏州追过鸡撵过狗？那是原主瓜尔佳·文鸢小时候的事。雍正不知道，他以为她就是瓜尔佳·文鸢。她笑了笑，没有解释。“你阿玛还跟你说了什么？”
弘曕想了想。“阿玛还说，他小时候比额娘乖，不跑不闹，天天读书。”
“那你信吗？”
弘曕摇摇头。“不信。阿玛骗人。”
苏九儿笑了，亲了亲儿子的脸蛋。这孩子，越来越像她。
傍晚，雍正来了。他进门的时候，弘曕正趴在榻上，面前摊着一本《三字经》，嘴里念念有词。“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念到这里卡住了，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远……远什么来着？”
“苟不教，性乃迁。”雍正走过去，在儿子身边坐下。
弘曕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一亮。“阿玛！”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阿玛，你今天怎么才来？额娘说你去见大臣了，大臣很烦，是不是？”
雍正看了苏九儿一眼。苏九儿端着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大臣不烦。”雍正把儿子抱到腿上，“大臣是替朕办事的。”
“那他们为什么总说话？额娘说他们像麻雀，叽叽喳喳的。”
“文鸢。”雍正叫她。
苏九儿放下茶盏，一脸无辜。“臣妾没说过。”
“你说了。”弘曕认真地作证，“额娘说，那些大臣比景泰姑姑还吵。景泰姑姑吵起来像鸭子，大臣像麻雀。”
苏九儿扶额。这孩子，什么话都往外说。雍正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他很少笑，但每次笑，都让苏九儿想起康熙朝那个他——也是这样，不常笑，但笑起来很好看。
“弘曕，你额娘说的对。”他把儿子举起来，“大臣确实像麻雀。但这话不能出去说，知道吗？”
“知道。阿玛说过，家里的话不能出去说。”
“乖。”
夜里，弘曕睡了。苏九儿窝在雍正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皇上。”
“嗯？”
“今日太医来请平安脉，说臣妾的身子已经大好了。”
他低头看着她。“你身子一向好。”
“嗯。臣妾命硬。”她笑了，“皇上不怕克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怕。但朕更怕你不在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臣妾在。臣妾一直都在。”
他把她抱紧。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梅花树的枝丫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枝头的花苞在雪里若隐若现，有的已经裂开了一点缝，露出里面红红的花瓣。
“文鸢。”
“嗯？”
“朕今日批折子的时候，在想一件事。”
她等着他往下说。
“想朕老了以后，是什么样子。头发白了，走不动了。你扶着朕去御花园看花。弘曕长大了，站在旁边，笑话朕老。”
她的眼眶红了。“皇上还年轻呢。”
“朕快五十了。”
“五十不老。臣妾陪皇上到八十。”
他看着她，笑了。“八十太少。一百。”
她也笑了。“好。一百。”
雍正六年的春天来得晚。直到三月，梅花才落尽。
苏九儿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熙梅，花瓣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青砖地上，落在她的肩上。她伸手接住一片，薄薄的，粉白色。
“额娘！”弘曕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抓着一只纸风筝，“额娘，阿玛给我做的风筝！您看！像不像鸟？”
苏九儿低头看了一眼，那风筝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个鸟的形状。“像。像一只胖鸟。”
弘曕不满意。“阿玛说像鹰。”
“那就是鹰。胖鹰。”
弘曕嘟着嘴跑了。苏九儿看着儿子的背影，笑了。她一回头，看见雍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做风筝剩下的竹篾。
“皇上做的风筝，弘曕很喜欢。”
“他说像鹰。”
她笑了。“是像鹰。胖鹰。”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着那棵梅花树。“花落了。”
“落了明年还会开。”
他伸手，拂去她肩上的花瓣。“文鸢，朕有没有跟你说过，朕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什么？”
“是什么？”
“是选秀那天留下了你。”
她的眼眶红了。“皇上，臣妾也是。”
他把她揽进怀里。梅花树的枝头已经开始冒新芽了，嫩绿的，小小的，像刚出生的孩子。
“文鸢。”
“嗯？”
“朕想和你看一辈子的梅花。”
她靠在他胸口。“臣妾也是。”
系统在苏九儿脑海里轻轻说了一句。
【宿主，龙气收集已经96%了。这一世很快就要结束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雍正抱得更紧。她知道，这一世快要结束了。但她不急，也不怕。因为她知道，下一世，她还会找到他。他会不记得她，但她记得。她会用同样的方式，重新开始。
窗外，阳光正好。梅花落了，但明年还会开。
作者说：
这一卷马上要结束了。熙元皇贵妃的梅花落了还会再开，就像他们的缘分，一世完了还有下一世。谢谢你们一路陪伴。喜欢请收藏，明天见最后的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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