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天气渐渐暖了，院子里的梅花开了满树。苏九儿站在窗前，看着那棵熙梅在微风里轻轻摇晃，花瓣偶尔飘落一两片，落在青砖地上，像是雪，又不是雪。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穿上宽松的旗装也遮不住，走起路来需要扶着腰。景泰跟在她身后，紧张兮兮地盯着她的脚下，生怕她踩到什么滑倒。
“娘娘，您别站太久，累。”
“本宫天天躺着，骨头都软了。”苏九儿扶着窗框，深吸一口气。梅花的香气混着早春泥土的气息，很好闻。“景泰，去把剪子拿来，本宫剪几枝花插瓶。”
景泰犹豫了一下，转身去拿了剪子。苏九儿挑了几枝开得最好的，剪下来，捧在手里，花瓣上还有露水，衬得她的手指愈发白皙。她低头闻了闻，嘴角微微弯起。
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是太监的碎步，是沉稳有力的步子。她抬起头，看见雍正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苏培盛，苏培盛怀里抱着一个什么东西，用明黄缎子裹着。
“皇上来了。”她捧着花，笑着迎上去。
雍正看见她手里的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剪花这种事，让宫女做就行。你肚子这么大了，别够着够着的。”
“臣妾够得着。”她把手里的花递给景泰，“皇上看，这花开得多好。”
雍正看了一眼花，又看了一眼她。“没有你好。”苏培盛在旁边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苏九儿脸微微一热，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屋里走。他跟在后面。
走进屋里，苏九儿在榻上坐下，雍正坐在她身边，从苏培盛手里接过那个明黄缎子包裹的物件，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把小小的金锁，做工精致，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刻着“熙元”二字。
“朕让人打的。给孩子。”他把金锁递给她。
苏九儿接过来，沉甸甸的，金子很足。她翻过来看见背面那两个字，愣了一下。“熙元——这是臣妾的封号。”
“也是朕和你的。”他看着她，“朕让人刻上去的。让孩子知道，它是朕和你的。”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眼眶有些红。“皇上，您对孩子真好。”
“朕对你也好。”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景泰端着茶进来，看见这一幕，悄悄退下了。苏九儿靠在他怀里，手里攥着那把金锁，听着他的心跳。“皇上，臣妾想把金锁挂在孩子的摇篮上。”
“随你。”
“还要在摇篮上挂一串铃铛。孩子一动，铃铛就响。夜里臣妾听见响动，就知道孩子醒了。”
“随你。”
“还要在摇篮上挂一枝梅花，干的也行。让孩子闻着梅花香长大。”
他低头看着她。“你怎么这么多想法？”
她笑了。“臣妾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当然要多想一些。”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下来。“好。都依你。”
午后，苏九儿正在榻上假寐，景泰从外头进来，小声禀报：“娘娘，皇上的密探来了，说是有急事求见。”
苏九儿睁开眼，坐起身。雍正的密探——只听命于雍正，从不轻易出动。她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密探进来，单膝跪地，低着头不敢看她。“皇贵妃娘娘，属下有要事禀报。有人在暗中打探娘娘的底细，查娘娘入宫前的事。”苏九儿的手指微微收紧。“查到了什么？”
“那人查到了苏家旧宅，问了邻里，还查了当年给苏家小姐做法事的道士。”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做法事的道士——那是她穿越过来时，系统帮她安排的掩护。一个疯道士，说她中了邪，做法事驱邪，第二天她就“好了”。这个局做得很细，但经不起深挖。如果有人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很快就会发现——瓜尔佳·文鸢，和入宫前的瓜尔佳·文鸢，不是同一个人。
“是谁在查？”
“属下还在查。但此人行动隐蔽，背后恐怕有人撑腰。”
苏九儿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查。查到是谁，立刻禀报皇上。不要打草惊蛇。”
密探领命退下。苏九儿靠在榻上，闭上眼睛。有人要动她。不是后宫的女人，后宫的女人没有这个能力查到她家。是前朝的人——八爷的人。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梅花树。花瓣还在飘落，一片一片，落在青砖地上。很美，但她已经没有心情看了。
傍晚，雍正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苏九儿知道密探已经禀报过他了。
“皇上，查到了？”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八爷的人。”
她点点头。她猜到了。
“朕已经让人警告过他了。”他的声音很冷，“他不会再查了。”
“皇上，他查到了多少？”
雍正沉默了一会儿。“查到了那个道士。但道士已经死了。”
她的心里一紧。死了——是意外，还是被人灭口？她不敢问。
“文鸢。”他握住她的手，“朕不管你是谁。朕只知道，你是朕的皇贵妃，是朕孩子的母后。其他的，朕不想知道，也不在乎。”
她看着他，眼眶有些红。“皇上不怕臣妾是坏人？”
他笑了。“坏人？你连华嫔都舍不得让她冻着，能坏到哪儿去？”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他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别哭。朕说了，不管你是谁，朕都要你。”她靠进他怀里。
窗外，天快黑了。梅花树的枝丫在暮色里微微摇晃，花瓣还在飘落，一片一片，像是舍不得离开。
夜里，苏九儿躺在床上，雍正批完折子进来。
他换了寝衣，躺在她身边，伸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孩子今天踢你了吗？”
“踢了。踢了好几次。”
“疼吗？”
“不疼。”她握住他的手，“皇上，臣妾有件事想跟您说。”
“说。”
“臣妾想见见父母。”
雍正沉默了一会儿。“朕安排。”
“臣妾想在家里人面前，好好做一回女儿。以后孩子出生了，臣妾忙起来，怕是没有时间了。”
他把她揽进怀里。“朕明白。”
三日后，瓜尔佳·鄂敏夫妇被秘密接进紫禁城，在天然图画见了女儿。
鄂敏头发又白了不少，腰杆还是直的，但眼眶红红的。夫人一进门就哭了，拉着苏九儿的手，上下打量。
“文鸢，你瘦了。”
“额娘，女儿没瘦。是肚子大了。”
夫人摸着她的肚子，哭得更厉害了。“孩子会动了吗？”
“会了。每天都要踢好几回。”
鄂敏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和妻子，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苏九儿看着父亲，伸手握住他的手。“阿玛，女儿在宫里很好。皇上对女儿很好。您不用担心。”
鄂敏点点头，声音有些哑。“好就好。好就好。”
三人在榻上坐下，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夫人说家里的琐事，鄂敏说朝中的事，苏九儿听着，偶尔插一句嘴。她没说的是，有人查她的底细。她不想让他们担心。临走时，夫人又哭了。鄂敏扶着夫人，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文鸢，好好照顾自己。”
“阿玛也是。额娘也是。”
他们走了。苏九儿站在窗前，看着父母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景泰递上帕子，她擦了擦，深吸一口气。
“景泰。”
“奴婢在。”
“把梅花枝拿来，本宫要插瓶。”
景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苏九儿站在窗前，手指轻轻抚着小腹。孩子在肚子里动了一下，像是知道她心情不好，在安慰她。
她笑了。“额娘没事。”
窗外，梅花还在落。春天快来了。
作者说：
有人查她的底细，她不怕。因为他在。不管她是谁，他都要她。这就够了。喜欢请收藏，明天见。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