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节。紫禁城里张灯结彩，处处是烟火笙歌。苏九儿却没有去参加宫宴——不是因为身子重，是她不想去。雍正知道她的性子，没有勉强，只说了一句：“朕早些回来陪你。”她笑着点头，目送他离开。
天然图画安静下来，只剩院子里几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苏九儿靠在榻上，手里拿着那本《庄子》，翻了几页就放下了。她最近总是这样——拿起书，看两页就走神，想的都是些有的没的。有时想孩子出生后长什么样，有时想梅花什么时候开，有时什么都不想，就是坐着发呆。
景泰端了碗汤圆进来。“娘娘，御膳房送了汤圆来，芝麻馅的，您尝尝。”苏九儿接过碗，舀了一个放进嘴里。糯米皮软糯，芝麻馅香甜，味道很好。但她吃了两个就放下了。
“娘娘，不好吃？”
“好吃。本宫吃不下了。”
景泰看着碗里剩下的汤圆，有些心疼。“娘娘，您最近吃得太少了。太医说了，您要多吃点，孩子才能长得好。”
“本宫知道。但就是吃不下。”
景泰叹了口气，把碗收走了。苏九儿靠在榻上，手覆在小腹上。那里已经微微隆起了，虽然穿着冬衣看不出来，但她自己知道——腰粗了一圈，以前的衣裳都穿不进去了。她轻轻抚着小腹，像在安抚里面的小生命。
忽然，她感觉到一阵异动——很轻，很柔，像蝴蝶扇动翅膀。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又动了。这一次更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肚子里轻轻翻了个身。她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红。
景泰端着茶进来，看见她的表情吓了一跳。“娘娘，您怎么了？”
“景泰……”她的声音有些抖，“孩子在动。”
景泰手里的茶差点掉在地上。“真的？奴婢摸摸！”她蹲下来，把手轻轻放在苏九儿的小腹上。等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景泰有些失望，“它不动了。”
苏九儿笑了。“它还小，动一下就不动了。”
景泰蹲在那里不肯起来。又过了一会儿，苏九儿感觉到又动了一下。“现在，你快摸——”景泰的手正好在那个位置，这一次她感觉到了，整个人跳起来。“动了！真的动了！娘娘，它在踢您！”
苏九儿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景泰慌了，“娘娘，您怎么哭了？是不是疼？”
“不疼。”苏九儿擦掉眼泪，“本宫高兴。”
雍正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亥时了。
他喝了酒，但没醉，进门的时候脚步很稳。苏九儿还没睡，靠在床头等他。他看见她眼眶微红，眉头皱起来。“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她笑了。“没有人欺负臣妾。是孩子在动。”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真的？”
“真的。景泰也摸到了。”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皇上等等，它一会儿还会动。”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一动不动，呼吸都放轻了。等了片刻，什么都没有。又等了片刻，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有些着急，正要开口，忽然掌心下传来一下极其轻微的搏动——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他一下。
他愣在原地。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更清晰，像一个小拳头，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他的掌心。
“文鸢……”他的声音有些哑。
她看着他。“皇上感觉到了？”
“嗯。”他的手没有拿开，就那么覆着，眼眶有些红，“它……它在跟朕打招呼。”
她笑了。“它说，阿玛，你怎么才回来？”
他愣住了。阿玛——她第一次用这个词。不是皇上，是阿玛。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笑意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他低下头，在她小腹上轻轻亲了一下。
“朕回来了。”
两人躺在床上，雍正的手还覆在她的小腹上。
“文鸢。”
“嗯？”
“它什么时候能出来？”
她笑了。“皇上急什么？还有好几个月呢。”
“朕等不及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朕想看看它长什么样。”
“像皇上。”
“像你好。”
她靠进他怀里。窗外烟火声渐渐停了，月亮升到中天，又大又圆。他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小腹，像在哄孩子睡觉。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皇上。”
“嗯？”
“您今天喝了多少酒？”
“不多。几杯。”
“骗人。”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您脸红了。”
他看着她。“朕是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有了朕的孩子，高兴孩子会动了，高兴你在这儿。”他一口气说下来，说完自己先笑了，“朕是不是喝多了？”
她也笑了。“嗯。喝多了。但说的都是实话。”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朕说的每句话都是实话。”
第二天一早，苏九儿醒来的时候，雍正已经去上朝了。她坐起身，发现床头放着一枝红梅——不是画的，不是玉雕的，是真的红梅。花朵很小，只有两三朵，开得正盛，花瓣上还带着晨露。
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只有一句话：树开了第一朵花，朕剪了给你。
她拿着那枝红梅，看了很久，笑了。熙梅开花了——第一朵。他剪了，插在瓶里，放在她床头。她低头闻了闻，很香。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他的心意。她不说谢谢。他说过，不用谢。
“景泰。”她朝外头喊。
“奴婢在。”
“去拿个细颈瓶来，把这枝花插上。”
景泰应了一声，转身去找瓶子。苏九儿看着那枝红梅，花瓣上还有露水。她轻轻碰了碰，露珠滚落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景泰。”
“奴婢在。”
“本宫要去养心殿。现在就去。”
景泰愣了一下。“娘娘，您还没用早膳呢……”
“本宫去养心殿用。”
养心殿。
雍正刚下朝，正在换常服。听见苏九儿来了，他走出来，看见她站在殿中央，手里捧着一个细颈瓶，瓶里插着那枝红梅。
“你怎么来了？”
“来还花。”她把瓶子举起来，看着他，“皇上把花送给臣妾，臣妾把花瓶送给皇上。”
他看着那枝红梅插在她手制的瓶中，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朕收下了。”他接过花瓶，放在御案上，转身看着她，“用过早膳了吗？”
“没有。等皇上一起。”
他握住她的手。“走。朕陪你吃。”
两人并肩走出养心殿，阳光正好，照得殿前的梅花树格外好看。枝头的花苞比昨儿更多了，有几朵已经微微绽开，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
“皇上。”
“嗯？”
“这棵树，明年会开更多花吗？”
“会。”他看着她，“朕会把它养得好好的。”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作者说：
孩子第一次胎动，梅花开了第一朵。同一天，像是约好了的。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样的吧。喜欢请收藏，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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