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翊停下脚步，站在一棵行道树下。“……我出来了。在走路。”
“下雨了你知道不知道？你带伞了吗？”
“……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裴司栩的声音变得有点急。
“你站着别动，发个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许今翊发了一个定位，然后站在树下等。
雨越下越大了，从细细密密的雨丝变成了哗哗的雨帘，打在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靠着树干，看着灰蒙蒙的天。
雨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滴在他的脸上、脖子上，凉飕飕的。
他想起四年前分手那天。
也是下雨天。
沈屿白说了很多话，他一句都没记住，只记得最后沈屿白说“对不起”，他说“嗯”。
然后沈屿白走了，他站在雨里，站了很久。
那时候他觉得，雨是冷的，世界是冷的，他自己也是冷的。
冷到骨子里，冷到连发抖都不会了。
但是现在，站在雨里，他忽然觉得——雨好像没有那时候那么冷了。
可能是天气的原因，可能是季节的原因，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裴司栩的脸。
他的表情不太好看，眉头皱着，嘴角抿着，看起来很严肃。
“上车。”
许今翊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刚一进来，眼镜就蒙上了一层白雾。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裴司栩没说话，发动车子。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的呼呼声和雨刷的刷刷声。
许今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
雨很大，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一下一下地扫过去，刚扫干净又被雨水糊住，周而复始。
“你去哪了？”裴司栩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闷。
“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
许今翊沉默了一下。“……以前认识的。”
裴司栩没再问，但他的手握方向盘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许今翊注意到了，但他没有解释。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沈屿白是过去的事，是很久以前的、已经结束的事。
但那些事跟裴司栩无关，他不想把它们带进来。
车子开到了许今翊家楼下。
雨还在下，裴司栩从后备箱拿出一把伞，撑开，递给许今翊。“你先上去，我停车。”
“你呢？”
“我没事，你先上去。”
许今翊接过伞，下了车，撑着伞走进楼道。
他站在楼道口，看着裴司栩把车开到旁边的停车位，熄了灯，然后从车里出来。
他没有拿伞，就那么淋着雨走过来。
雨很大，打在他身上，几秒钟的工夫头发就湿透了，贴在额头上。
他的白T恤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胸膛的轮廓。
许今翊看着他走过来，心脏忽然揪了一下。
“你干嘛不撑伞？”许今翊把伞递过去。
裴司栩没接。“就那么几步路，没事。”
他走进楼道，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水滴溅到许今翊脸上，凉凉的。
许今翊看着他那湿透的头发，湿透的衣服，紧紧抿着的嘴唇，还有那双不太高兴的眼睛。
裴司栩在生气。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许今翊看得出来。
他们上了楼。
林淑芬在厨房里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了？外面雨大不大？”
“大。”许今翊说。
林淑芬看见裴司栩浑身湿透了，哎呀了一声。“小裴你怎么淋成这样？快去擦擦，别感冒了。今翊，拿条干毛巾给他。”
许今翊去卫生间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裴司栩。
裴司栩接过来，擦了擦头发，动作有点粗暴，像是在跟自己的头发置气。
“我去给你找件干衣服。”许今翊说。
“不用。”裴司栩的声音有点硬，“我一会儿就走。”
林淑芬在厨房里听见了，探出头来。
“走什么走，雨这么大，吃了饭再走。衣服换上，别感冒了。今翊，你带小裴去你房间换衣服吧。”
许今翊看了裴司栩一眼。
裴司栩没看他，低着头擦头发，水珠从他的发梢滴下来，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许今翊转身走进卧室，裴司栩跟了进来。
许今翊打开衣柜，翻出一件干净的灰色T恤和一条运动裤，递给裴司栩。
“先换上，衣服湿了容易感冒。”
裴司栩接过衣服，没动。
“怎么了？”许今翊问。
裴司栩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眼睛被雨水模糊了，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清楚。
有委屈，有不高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酸涩涩的东西。
“那个人是谁啊？”裴司栩问，声音很低。
许今翊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以前认识的人。”
“以前认识的人？”裴司栩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哑，“你以前认识的人，值得你淋着雨走回来？”
“我没淋——”
“你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裴司栩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淋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你知不知道你身体不好，感冒了又要病好几天——”
“裴司栩。”许今翊打断他。
裴司栩停下来，看着他。
许今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心疼，有藏不住的酸意，还有一点点的、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他忽然明白了。
裴司栩不是在生气他淋了雨，裴司栩是在生气他见了别人，一个他不知道的、以前认识的、让他愿意淋雨走回来的人。
“是我前任。”许今翊说。
裴司栩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叫沈屿白。我们在一起两年，分开四年。”许今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今天他来找我，说想复合。”
裴司栩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件灰色的T恤，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拒绝了。”许今翊说。
裴司栩看着他，眼眶红了。
“许今翊。”他的声音在发抖，“你——”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