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人间无你

第十三章 人间无你

黑雾与金光碰撞的巨响震彻山谷，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碎石滚落的声响混着暗影的凄厉哀嚎，在边境上空久久回荡。

沈砚跪在满地碎石中，双手撑着沾满血污与尘土的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疯狂地朝着光与雾碰撞的中心爬去，每一步都被尖锐的石子划破掌心，可那点疼，远不及心脏被生生剜去的万分之一。

“戏灵！戏灵！”他嘶吼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出来！你别吓我！”

回应他的，只有渐渐消散的金色光纹，和愈发浓稠的黑雾。

那道高大的暗影王族在金光中逐渐崩解，化作缕缕黑气消散在风里。黑洞裂缝的扩张被强行遏制，原本汹涌的黑雾慢慢回缩，裂缝边缘的空间扭曲，也渐渐趋于平稳。

战场慢慢安静下来。

队员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从掩体后走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状若疯癫的沈砚，都红了眼眶。陆舟缓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厉害：“沈队，他……他做到了。”

陈越蹲下身，捡起一片从戏灵身上掉落的、泛着淡金光泽的发丝，递到沈砚面前，指尖微微颤抖：“他用自己的核心封印了裂缝，他……他没让我们失望。”

沈砚没有接那缕发丝，只是死死盯着裂缝中心。那里已经没有了暗影的气息，只有一片平静的黑，像极了戏灵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那双琉璃色眼睛里的迷茫。

他忽然想起，戏灵曾靠在他怀里，软软地问：“沈砚，你说我们精灵界，是不是和你们人间一样，有好看的花，有温暖的风？”

他当时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说：“等裂缝修好，我带你去看遍人间的风景。”

原来从那时起，就没有“等裂缝修好”了。

原来他的小精灵，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等那一天。

沈砚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破喉而出。那哭声不再是战场上的狠戾嘶吼，而是像个被抢走了全世界的孩子，绝望又无助。

他想起戏灵第一次骗他绊倒队员时，偷偷朝他做的鬼脸；

想起他用灵气帮队员布防时，认真得像个小大人的模样；

想起他护在他身前，说“这次换我护着你”时，眼底的坚定；

想起他最后推开他时，温柔得近乎残忍的笑。

那些甜的、暖的、闹的、软的片段，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一刀刀扎进他的心脏。

他护了他一路，从黑洞里把他带出来，从队员的调侃里把他护在怀里，从一次次危险里把他拽到安全的地方。

他以为他能护他一生，却没想到，他的小精灵，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一生平安。

营地的风慢慢吹过，带着草木的焦糊味，也带着一丝久违的平静。

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沈砚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缘，却暖不了他那颗已经冷透的心脏。

陆舟让人把沈砚扶回帐篷，他的身体早已因为失血和过度悲伤而虚弱到站不稳。

陈越把那缕淡金色的发丝，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个小盒子里，放在沈砚的床头。

夜里，沈砚醒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去找戏灵，没有去喊那个软糯的名字，只是静静地躺着，看着帐篷顶的补丁。

他想起戏灵睡前总爱卷着他的衣袖，小声抱怨营地太黑；

想起戏灵会偷偷把徽章别在他的衣兜里，让他一抬手就能摸到；

想起戏灵会在他处理伤口时，乖乖趴在他腿边，用指尖轻轻碰他的伤口，说“轻点，会疼”。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可从今往后，人间再无戏灵。

再也没有那个爱装可怜、爱捉弄人、会用软软的声音喊他“沈砚”的小精灵。

沈砚缓缓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世界，从此失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