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旧物
天刚蒙蒙亮,营地便恢复了秩序,伤员被妥善安置,破损的帐篷与武器也在逐一修缮。一切都在回到从前的模样,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沈砚一整夜没合眼,坐在床边,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戏灵留下的徽章。边缘早已被摸得温润,上面还残留着少年掌心淡淡的温度,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个银发小家伙凑过来,笑嘻嘻地把徽章抢回去,再故意藏起来逗他着急。
可帐篷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过的声音,再也没有软糯的撒娇声,没有偷偷拽他衣袖的小动作,没有一肚子坏水的小把戏。
他起身走出帐篷,晨光落在身上,却半点暖意都没有。营地的每一处,都藏着戏灵的影子。
训练场上,他仿佛还能看见少年偷偷站在队伍末尾,模仿教官的动作,惹得队员们忍俊不禁;物资堆旁,似乎还能看见戏灵踮着脚,把小徽章别在队员袖口,眼底满是狡黠;炊事班的灶台边,好像还能看见那个捧着热粥,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小身影。
每走一步,回忆就汹涌一分,扎得心口阵阵发疼。
陆舟走过来,将一个小小的木盒递到沈砚面前,声音低沉:“队长,这是我们在战场边缘捡到的,只有这个留下来了。”
沈砚缓缓打开,里面躺着那缕淡金色的发丝,还有一小块泛着微弱灵气的琉璃色碎片,那是戏灵消散时,唯一留下的痕迹。
他指尖微颤,轻轻碰了碰那碎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他走的时候,疼吗?”沈砚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舟别过头,压下眼底的湿意,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最后看着你的时候,是笑着的。”
沈砚闭上眼,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戏灵最后转身的模样。少年眼底含着泪,却笑得温柔,明明是赴死,却偏偏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怕他难过,怕他不舍,怕他跟着一起陷入绝望。
这个从头到尾都在骗他的小家伙,连最后离别,都在骗他。骗他会好好活着,骗他会忘了他,骗他人间值得,却独独忘了,没有他的人间,对沈砚而言,只剩荒芜。
陈越带着几名队员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束刚从山林里采来的小野花,淡紫色的花瓣,是戏灵曾经说过好看的样子。
“队长,我们把花放在裂缝边吧,”陈越低声说,“小灵以前说,喜欢看花开。”
沈砚点头,起身跟着众人走向黑洞裂缝。
如今的裂缝早已平静,不再有黑雾涌出,只剩下一道淡淡的黑色痕迹,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周围的草木渐渐恢复生机,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风一吹,轻轻晃动。
沈砚蹲下身,将那枚陪伴了戏灵许久的徽章,轻轻放在花丛中。他伸手,轻轻拂过地面,仿佛在触碰那个再也触不到的少年。
“戏灵,”他轻声开口,声音轻得被风吹走,“裂缝封好了,暗影也没了,营地很安全,大家都很好。”
“你说过,想看人间的风景,我会替你看。”
“你说过,要我平安快乐,我会努力活着。”
“可是……”他顿了顿,喉咙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可是我好想你。
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像是少年温柔的回应。队员们站在一旁,默默垂泪。他们失去的,不只是一个伙伴,更是那个把枯燥营地变得热闹温暖,最后用生命守护了所有人的小精灵。
沈砚久久蹲在那里,直到阳光升高,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片边境,这道裂缝,这漫山遍野的野花,都会成为他一生的执念。
徽章还在,花香还在,回忆还在。
只是那个会笑会闹会护着他的戏灵,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