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放松身心

送走了吴映洁，杨蓉又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她承认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是操之过急了。日复一日看着学生们惨不忍睹的成绩，她总是心里焦躁，却又束手无策。她知道学生们不可能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英语的口语上，毕竟临近高考，他们还有其他的科目要准备。但站在感性的角度上，她还是忍不住希望学生们将自己的科目放在第一位——毕竟，如果学生们不能在口语考试上取得好成绩，她可能是要被上司怪罪的。

　　虽然她知道何炅应该不是那种会随便责怪老师的主任，但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惶惶不安。归根结底还是第一次带高三，经验太少了，以至于心中总怀惶恐。

　　只不过，因为自己的不堪重负，而导致把学生也弄得压力山大，甚至大到在办公室流泪的地步，也太过分了。

　　杨蓉想起她刚开始带高三的时候，曾经对学生们说过的话：分明，那个时候是她亲口说要让学生们好好享受青春时光的。现在，她却成了那个让学生们无法好好享受青春时代的人，她不免有点愧疚。

　　她大叹了一声，整个人趴倒在桌子上。身为老师的自尊，让她没有办法明明白白去向学生们道歉。但身为一个年轻女孩的敏感与细腻，也让她总能理解学生们的感受。她想着，等这段时间口语考试的风波过去了，她一定要好好嘉奖一下那些辛苦的学生们。

　　杨蓉将脑袋埋在臂弯之间，隐约还能听见旁边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只不过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深究是谁了。直到一只手覆盖在她的发顶，她才慢慢抬起头转过脸去。

　　“鸥——”

　　她拖着长音喊了一声，感觉自己也像刚才的吴映洁一样眼眶湿润了。但她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失态，于是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把眼泪收回去。她的动作和窘迫全被王鸥尽收眼底，王鸥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安，随后便是深刻的理解。

　　“我知道你压力很大。”她说，“所以在我面前就不用伪装了，把你想说的，想做的……都表达出来吧。”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杨蓉声音低沉地说，整个人的情绪都显得很低迷，“我明明只是想让他们努力学习，想让他们考个好分数，没想到却适得其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

　　她越说越觉得落寞，头也越来越低，直到最后重新重重砸在桌子上。额头和冰冷坚硬的桌面相碰，发出一声闷响。王鸥在她身后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伸出手去扶她：

　　“疼吗？”

　　“没事啦。”杨蓉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扶着额头说道，“鸥，你说我该怎么办啊？不光没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还在学生面前碰了这么大的钉子……我看我还是请假回家躲几天好了。”

　　“这样反而更麻烦。你想想看，你请假回家的话，学生们更像没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找谁了。现在你在这里，好歹是个定海神针，大家都觉得踏实。”王鸥道。

　　“可我把事情做成这样……”

　　“没关系的，他们会理解的。”王鸥宽慰地说，“现在是你面临这样的情况，我敢说，如果换成是我的话，做得说不定还不如你好。所以放松一点吧，不要给自己太大的负担。最近你的负担已经够大了，别再给自己加码了。”

　　杨蓉还是拧着眉毛，一副非常纠结的样子。王鸥看着她的表情，思索了一阵，提议道：

　　“要不我们这个周末休息的时候出门走走？可以去逛逛公园，或者逛一逛街。我看过天气预报了，这个星期日气温有回升，挺暖和的，我们一起出去转转，说不定你也能放松放松心情。”

　　杨蓉原本落寞的目光终于亮了亮。思前想后，她也确实是需要放松放松了。于是，她便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有什么可玩的地方。说实话，自从成为高三年级的老师，因为时间被排得太满，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出去走走了。

　　王鸥看着她兴致勃勃在手机上搜索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她最后攥着杨蓉的肩膀摇晃了一下，像是鼓励，便回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差点都忘了，她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在这周日之前，她们还是各自带着对美好周末的期待，做好自己的事吧。

　　周日那天，杨蓉不到早上七点就起床了。她和王鸥约会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她都精心准备。更不要说算起来，这似乎是她和王鸥确认关系之后，第一次一同外出。之前的几次出行，她都带着一种不安定的感觉，好像一切都还没尘埃落定，她没有办法放开手脚去和王鸥相处。但现在，一切都已成定局，王鸥是她的女朋友了，她不需要再拘束，可以好好享受了。

　　她来到了约定好的集合点。她们两个约定在离芒果中学最近的地铁站处集合，一同坐郊区线去公园。事实上，十二月份去公园是没什么意义的，毕竟公园里到处都是一片萧索，树叶也落了，花也谢了，没有什么好看的。但她们两个偏偏把约会的地点定在一处很大的郊野公园。不是为了赏花看树，而是单纯为了有一个开阔的场地，能够让她们走一走，笑一笑，互相沟通一下心事。

　　这样想来，公园是美丽还是萧瑟，似乎就不那么重要了。

　　杨蓉又是较早到的那一个。她整个人有些站立难安，眼睛一会儿低下来看手机，一会儿又抬起来环顾四周。她等了约莫有五六分钟，终于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一路走来。王鸥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长款大衣，她原本就个子高又纤长，足有一米七多，穿上这身衣服更显得整个人都修长又挺拔。杨蓉忍不住看愣了，甚至于王鸥都已经走到她的面前几步，她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蓉？”

　　听见王鸥的呼唤，杨蓉这才醒过了神。她再度看向王鸥，王鸥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她忽然想起，这一次的约会本身就是为了叫她放松身心才举办的。而她本人此时却呆呆滞滞地看着对面的人，显得这一次约会的目标变得有些遥远。

　　她忙摇了摇头，双手轻轻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状态在线。

　　“我们走吧。”

　　坐去往郊区的地铁线，四十分钟就能到达那家郊野公园。两个人从地铁上走下来，杨蓉在寒冷的空气里活动了一下筋骨。郊野公园果然跟他想象的一样，几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喷泉都没有再喷水，大概是因为害怕结冰。说句老实话，这里看上去真没有什么好看的。但杨蓉还是觉得心旷神怡，或许是因为离开了原本的环境，这件事本身就是令人振奋的。

　　王鸥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她走在杨蓉的斜后方，双手插在口袋里，仍旧微笑：

　　“这里还不错吧？”

　　“是不错，不过如果春夏季节来的话应该会更好，那时候花应该都开了。”杨蓉说道，“你挺会选地方的，你平时经常来这边闲逛吗？”

　　“算不上经常来，只是有时候感觉烦闷了，或者是无聊了的时候，总是想要找地方四处走走。”王鸥说，“所以郊区的几个公园我基本上都去过一遍，如果你还想去的话，我可以再给你推荐。”

　　“分明你不是本市人，却表现得比我还像个本地人。有时候我真好奇，咱们两个究竟谁才是在这儿长大的。”

　　王鸥笑而不语。两个人沿着公园里的健身步道，慢慢悠悠晃荡着。这样漫步了一小会儿，王鸥开口了：

　　“我知道你最近很累。所以趁着这个出门的机会，就把你的压力都告诉我吧。说不定我可以跟你一起解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