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英语考试的魅力

十三班的口语模考成绩在班级里贴出了布告。英语课代表吴映洁拿着成绩单贴在班门口的粘板上时，脸上带着垂头丧气的神情。她这一次的口语成绩也不理想，听力和口语加起来扣了四分。作为班里英语成绩数一数二的学生，她在阅读和写作上非常擅长，在听力和口语上就没那么拿手了。

　　和她抱有同样感受的有相当多同学。绝大部分的同学都是从中学才开始学习听力和口语的，因为基础不好，很难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班里的头号气氛组，离门最近的魏大勋一看到自己的成绩，立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完蛋了——我肯定要被杨老师约谈了，同学们，请听我的遗言……”

　　但是根本没人听他的遗言，因为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的成绩看。吴映洁好不容易才平息了班级里的骚动，趁着所有人短暂安静下来的间隙，她说道：

　　“杨老师让这一次自觉成绩不理想的同学，到她那里去谈话。她还表示之后每一次模考结束后，成绩不好的同学都要到她那里去分析错题。”

　　“你确定这是杨老师说的？”陈哲远不敢置信地大声问，“让杨老师这么温和的老师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看咱们班这次是真的要完蛋了吧……”

　　“没事的，杨老师那么好脾气，就算是约咱们谈话，也不会说什么狠话的。”刘昊然在一旁安抚着，“这样吧，我第一个去找她，探探她的口风。你们等我的好消息，如果我回不来，你们就也别去了！”

　　这话说的，原本是好好的“找老师分析错题”，被他说得仿佛是“风萧萧兮易水寒”一般的悲壮。偏偏班里面的同学还都很吃这一套，所有人都用庄重肃穆的眼神目送着刘昊然这位英雄走出门去。在人群中，魏大勋拉着吴映洁的衣袖，将她扯出了人潮。

　　“你刚刚看着杨老师的表情怎样？要是她态度实在不好，我就不去了。”

　　“咱们又不是为了杨老师才考试的，哪里是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的？马上就要正式考试了，要是现在再不去分析的话，只怕就来不及了。”

　　吴映洁虽然和其他人一样惴惴不安，但说出来的话倒是挺有道理。魏大勋抿了抿唇，也不再辩驳了。毕竟，家长会结束的当天，爸爸刚拿回来了那只他在英语课上折出的纸青蛙，他可是心知肚明，杨老师还记着之前他在课上欺负人的事，说不定还正等着机会，要好好报复他呢！

　　十八岁的少年人，想事情就是这么一根筋。魏大勋越想越害怕，索性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说话了。其他人也都一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一场小小的骚乱算是平息下来。吴映洁站在门口，最后扫了一眼贴在墙上的成绩单，叹了口气，也坐了回去。

　　事实证明，这一次杨蓉是真的认真了。刘昊然回到教室的时候，可以说是脸色铁青，整个人的气场都萎顿了下来。他根本不用说话，看到他的表情，其他人就知道这一次必定是一场恶战。

　　更可怕的是，口语模考不只有一次，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每周两次模考，意味着每个人都有无数次机会要去跟压力之下的杨蓉打照面。

　　而对于这种状况之下的杨蓉究竟有多么恐怖，刘昊然在同学们无数次的逼问之下，这才结结巴巴说出了真相：

　　“我这么跟你们说吧，她现在简直就像个魔鬼！”

　　就这么一句话，已经足以让所有人都心头震动。更别提几乎每一个从杨蓉办公室出来的学生，都是蔫头耷脑地走出来。杨蓉的形象经过同学们的口口相传，已经逐渐从老师变成魔鬼，又从魔鬼变成地狱使者了。

　　矛盾在冰山之下暗潮汹涌，仿佛一座跃动着的活火山。这翻滚着的浪潮终于爆发，是在第四次口语模考之后的那个中午。

　　午休的时间，吴映洁轻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她已经看到了自己今天模考的成绩，五十分满分，她拿了四十八点五分。跟第一次模考的四十六分相比，已经进步很大了，只是离满分还有一点点距离。她的心情是雀跃的，对自己这一次的成绩也是满意的。她走到杨蓉的办公桌后，杨蓉正对着电脑专注研究着。她看见电脑上面赫然是班里某一位其他同学的答题情况。

　　“杨老师。”她喊，“我来找您分析今天上午的错题。”

　　杨蓉转过了头。这两天杨蓉的状态一直很糟糕，能看见她的眼底稍稍有了乌青，原本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她看到吴映洁，勉强扯唇笑了笑：

　　“这一次四十八点五，是吧？”

　　“是。”

　　杨蓉点开了吴映洁的答题详情。她看了两眼之后，面色有些不好看。

　　“你的复述和朗读部分都是满分，但前面的听力题错了一个。一道听力题就有一点五分，你跟我过来做一次重听。”

　　吴映洁讷讷地点了点头。她从杨蓉的语气中听出来，杨蓉对于她这一次的成绩并不像她自己一样满意。她心中的惶恐升了起来，但也只好随着杨蓉的动作，戴上耳机，去重听她错的那一题的录音。她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出在哪里，脸也忍不住因为害臊而有些羞红了。

　　“听明白了吗？”

　　杨蓉严肃地问道，很显然，对于她所得意的学生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她非常不满意。吴映洁听出来了杨蓉的不满，她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以后像这样的错误别再犯第二次了。明明是认真听一下就能解决的问题，在这种地方丢分太丢脸了。”杨蓉说，她的语气完全不复平常的温和，“你今天回去以后在软件上把相同的题型重听三次，做好笔记之后明天带来给我看。”

　　“可是，老师，”吴映洁听了，慌忙说道，“今天还有其他科目的作业呢，我只是粗心做错了这一道题，我觉得不用……”

　　“别拿粗心找理由。”

　　这一次，杨蓉是近乎粗暴地打断了吴映洁的话。吴映洁怔住了。想起今天为了来找杨蓉分析错题，她就连午饭都是囫囵吞了两口就跑来，最近为了口语考试取得好成绩，几乎没日没夜在练习听力口语……这样一想起来，所有的委屈就全都涌上心头，眼睛也跟着一起湿润起来。

　　杨蓉半天都没有等到吴映洁的回应，她抬头一看，却发现女孩已经泪盈于睫。她不由得有些慌：

　　“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吴映洁哽咽着，抬手掩住眼睛，“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杨蓉叹了口气，心也软了。的确是她心情太急躁，这段时间学生们压力山大，她也跟着不能平静，忍不住就说话硬了点。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轻轻把吴映洁抱在怀里。

　　“好了，没事的。你要是觉得累，我给你布置的作业不做也可以。这段时间不仅你们学生超负荷，我们老师的负担也太重了。请你多多谅解吧。”

　　吴映洁接受着杨蓉的拥抱，没有再多说什么。学生不怪罪老师，这是她从小到大学到的道理。过了半晌，杨蓉将她慢慢松开，她捋着凌乱的刘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抱歉，杨老师。”

　　“不用跟我抱歉，按理说，应该是我跟你抱歉。”杨蓉笑着说，她从旁边的抽屉里拿了一块糖，递到吴映洁手里，“吃点糖，心情会好一些。”

　　吴映洁接了糖，却没有立刻拆开，她自顾自扯着嘴角笑了笑，又重新凑到电脑前，跟杨蓉一起再听那道出错的听力题去了。

　　门口，王鸥正默默目睹着这一切。她看着杨蓉的动作和神情，看着学生的压力和眼泪，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