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压力

家长会的风波结束以后，年级里很是平静了一阵子。第一轮复习已经接近尾声了，即将到来的除了第二轮复习之外，就是高三学生们即将面临的第一场大考：十二月份的口语考试。这场口语考试占据了英语这门学科三分之一的分数，对于那些不熟悉听力口语的学生来说，简直是噩梦。

　　随着口语考试越来越近，每一天对于杨蓉来说同样是噩梦。不说别的，每周两次的口语模考就够让杨蓉焦头烂额了。口语对绝大部分学生来说都是个难题，哪怕是那些英文成绩很好的学生，也会在这上面栽跟头。杨蓉只能每一次看着扯出来的口语模考分数叹气。

　　对此，另外一位隔壁班的英语老师朱老师是这样说的：

　　“真不知道是他们考试还是咱们考试！这简直是在折磨我们呢！”

　　杨蓉没说话，但她很赞同朱老师的话。此时她正盯着十三班的口语成绩发呆。今天上午刚进行的口语模考，十三班整体的状况不是很好。四十名学生里，一次就取得五十分满分的只有两个，剩下的三十八人，平均分大约是在四十四分左右，最低分甚至还不到四十分。听上去是个轻巧的数字，但杨蓉非常明白这几分在高考上的重量。

　　如果一直是这种情况的话，他们的高考英语只怕很堪忧。

　　“我看，你的压力是太大了。”

　　此时正是刚吃完午饭后的休息时间，办公室里没有多少人，大部分的老师都选择到操场去逛一逛，缓解一下因为工作了一上午而疲惫的心情。杨蓉却依旧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皱着眉头研究电脑上面的成绩单。戚薇一进门就看见杨蓉一副苦闷不已的样子，她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说。

　　“没办法没有压力啊。”杨蓉一面摇头一面叹气，“距离口语考试只有不到一个月了，如果没有办法把他们的成绩提升上来的话，光是在口语上就会让他们丢掉至少五六分的……”

　　“所以才说你该放松心情啊。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就跟同样英语组的其他老师商量商量好了，毕竟是你们英语学科上的事，我们其他人也帮不上忙。”

　　杨蓉非常感谢戚薇，但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她现在在这里一个人闷头苦思，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只不过，英语组的其他人都还没回来，她只能暂且按捺一会儿了。

　　“我刚刚碰见王鸥了。”

　　听见戚薇的话，杨蓉一下子醒了过来。她连忙转过头去问：

　　“在哪里？”

　　“果真，只要一提到王鸥，你就精神了。”戚薇笑了笑，“就在刚从食堂出来的路上，我跟大老师一起碰到她，简单聊了一会儿，后来因为我回来有事，就先告辞了。他们俩现在应该还在聊吧。”

　　杨蓉没说话。戚薇觑着杨蓉的表情，很快就看出了端倪，轻声问道：

　　“最近你一直忙着口语考试的事，是不是已经很久没跟王鸥交流过了？”

　　“算是吧。”杨蓉叹息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最近实在腾不出空啊。只好等我把口语考试这段时间忙过去再跟她赔礼道歉了，她应该会理解我的。”

　　“祝你成功。”

　　戚薇拍了拍杨蓉的肩膀，走远了。杨蓉重新整理了一下精神，再一次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成绩单上。她点开几个分数排在后面的学生的成绩，一道一道去研究错题，一面在本子上记录着。

　　心里大概有谱了。她想。等一会儿去十三班一趟，通知那些分数不好的学生来找她一对一谈话吧。

　　另一边，王鸥并没有和大张伟在一起走太久。戚薇告辞离开之后，两个人又随意闲扯了几句，便各自分开了。王鸥目送着大张伟回了教学楼，她自己则去了操场上。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操场上好好逛一逛，今天难得天气晴朗，也暖和，她打算还是给自己一个机会放松一下身心。

　　操场上有不少学生在踢足球和打篮球，王鸥一直很想吐槽这一点，这些学生们一吃完饭就开始打球，也不怕得胃病。但那些年轻人反倒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不知道是谁先看见了王鸥，于是所有人都停下来对着王鸥喊“老师好”。

　　王鸥停下脚步，笑着回应了。

　　她绕着操场一圈圈走着，不算寒冷的风吹在脸上，让她感觉心旷神怡。最近几天她不怎么跟杨蓉交流，她心里并不责怪杨蓉，她知道对方已经为口语考试的事忙得不可开交了。更何况，她自己也有要忙的事，因此就更加不在意杨蓉的暂时缺席。

　　本来就是——两个人在一起，是应该各自进步，而不是相互成为拖累。现在这样的状态，大概就是最好的。

　　她走着走着，突然听见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看到来电人，稍微愣了一下：这个人已经有日子没有联系过她。她愣了一会儿，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哥。”

　　“最近怎么样？最近我在单位的工作太忙，已经有日子没跟你好好沟通过了。你那边的生活还好吧？”电话那头传来魏晨的声音，他听上去心情不错，声音很雀跃。

　　“还好。”王鸥回答道，她听出了哥哥语气中的愉快心情，问道，“你怎么这么开心？最近遇到什么好事吗？”

　　“我升职了，现在你要叫我魏主任了。薪水也比之前增长了一倍，熬了这么多年，我终于算是飞黄腾达了。”魏晨轻快地说，“爸妈奖给我不少东西，还包括一辆新车，挺贵的呢。你要是有空回家一趟的话，我开着新车带你去兜风。”

　　“你这么厉害呢？”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王鸥忍不住笑了。她是真心为了哥哥高兴，哥哥能够有这样的成就，她也觉得与有荣焉。魏晨向来是说话办事非常认真的人，她其实觉得，他早就应该升职了。哥哥平时绝大部分时候都冷静自持，成熟稳重，很少有像现在这样喜悦的样子，她听着哥哥的声音，感觉心里舒畅了很多。

　　“对了，还没问你呢。”魏晨说，他带着一种盘问的语气，“你和那个女孩怎么样了？这段时间我在微信上发消息问你，你一直都说得含含糊糊的，那时候我还在忙工作，一直没空细问。现在终于腾出空来了，你必须好好跟我交代一下。”

　　“我们恋爱了。”

　　王鸥诚实地承认了。这样的好事，她觉得她不应该继续隐瞒下去了。在这个过程中，魏晨给她提供了很多帮助，她应该好好感谢他一下。或者，可以等下一次回家的时候请他吃顿饭吧。

　　电话那头的魏晨听到这个消息，先是吃了一惊，随后不禁提高了声音：

　　“恭喜你啊！——还以为你没办法搞定这样复杂的情况，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有本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王鸥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魏晨。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魏晨满意欣慰的笑声，她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横亘在这对兄妹之间的那道隔阂似乎被填平了许多。两个人又嘻嘻哈哈地寒暄了好一阵，最后，王鸥对魏晨说：

　　“春节的时候，我一定回去。已经有日子没有在家里过过年了，这段时间我心情好，回家陪陪你们。你跟爸妈说一声，就说我一定会去。”

　　“我可不说，要说你自己说。要不然，万一你不回来，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我保证，这次一定不食言！”

　　王鸥发了好久的誓，终于让魏晨相信了她。等到电话挂断，她还举着手机意犹未尽，心情几乎都快要飞上了天。

　　她看到了，一切都在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