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时空】
百里东君摩挲腰间酒壶,男子二十方可行冠礼,如今他年岁尚浅,离及冠还有许久。
他在心里盘算,待到自己行冠礼那日,定要办得热热闹闹,把江湖上相识交好的好友尽数请来,把酒言欢。
他还要请云哥做自己的赞者。
一旁的叶鼎之望着这场隆重笄礼,想起自身冠礼。
师父早早便为他主持了冠礼。
那日师父亲手为他加冠,备下贺礼,更是亲传一套剑法,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他无至亲依靠,师父于他而言,是这世间待他最好的人。
雷梦杀看得满眼赞叹,等日后寒衣长大行及笄之礼,他也要为女儿置办这样的宴席。
李心月亦是深有同感,可转瞬眉宇间覆上一层淡淡愁绪。
前路风波难料,沙场凶险,以梦杀往后的境遇,怕是会错过寒衣的笄礼,来不及亲手为她筹备及笄。
雷梦杀察觉到妻子的情绪,伸手紧紧攥住李心月的手,温柔道:“心月,别担心,我知道自己以后会发生的事,一定不会重蹈覆辙的。我一定会参加寒衣及笄。”
李心月回握住他的掌心,心中复杂。
她知道雷梦杀想要征战沙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她不会阻拦、只会全力支持。
可为人父母,满心愧疚,总觉得亏欠女儿太多。她轻声应下:“好,等风波平息,寒衣生辰礼、及笄,我们一年都不会落下。”
雷梦杀重重点头,眼底藏着一份对女儿的亏欠与期许。
另一边,萧若风望着天幕,思绪飘回自己当年的冠礼。
那日是兄长萧若瑾亲自主持加冠,可礼成之后,他满心雀跃,来不及跟兄长多说几句贴心话,便跟着师兄们去往雕楼小筑饮酒庆贺,错过了与兄长独处叙旧的机会。
萧若风侧头望向身侧的萧若瑾,想要同哥哥说些什么。
可萧若瑾并未看他,而是陷在自己的回忆里。
他那场冠礼办得仓促潦草,一直拖到迎娶错杨的婚期将近,父皇才令礼部草草补办一场。
他没有母妃为他上心,所以礼部操办的礼器简陋,宴席冷清,朝中宗亲、宗室子弟几乎无人到场。
唯有十四弟萧月离来赴宴。
那时的萧若风身在何处?
片刻后记忆缓缓清晰 —— 彼时萧若风早已久居稷下学堂,拜李长生门下,课业繁重,学宫规矩森严,不得随意离学。
何况这场冠礼本就无人上心,宫中没有半封传信送往稷下,所以若风一无所知,自然无从赶回。
偌大宫殿,从头到尾,唯有年幼的萧月离,陪他走完仪式。
萧若瑾常常暗自思忖,年少那场冠礼所受的所有冷清、落寞与无人问津,他都想弥补给萧若风。
他尝过无人道贺的失落,熬过孤身立殿的寒凉,知道不被世人放在眼底、无人牵挂的滋味有多酸涩。
所以他上朝,有了权力后,总想把皇族的体面、最多的偏爱、最真挚的手足情谊,统统补偿给这个年少时相依为命的亲弟。
萧若风及冠那天,他特意备下一份礼物,心底藏着积攒多年的心里话。
他只想寻个闲暇时机,叫住萧若风,与他煮一壶清茶,聊一聊彼此这些年错过的岁月。
可那一日,他寻遍宫苑,始终不见萧若风的身影。
萧若瑾蓦然惊觉,他与萧若风,已经太久没有好好独处,太久没有围坐煮茶、闲话家常。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再也没有年少时相互依偎、彼此撑腰的亲密。
那场年少缺失的冠礼,他想要尽数弥补给弟弟。
可到头来才幡然醒悟:他缺的仪式、偏爱;而萧若风,从来都不缺。
这份弥补,只是他一个人的执念。
【少年歌行时空】
无心垂眸,他今年十七岁,到了弱冠之年,不会有人给他办冠礼了。
他不回天外天了。
天外天害了他阿爹。
无心心底一片茫然。
别人成年,有家可归,有人牵挂,有人为其贺岁行礼。
可他呢?
他又能去往何处?
萧瑟想着,当年他年少封王,皇家冠礼随册封大典一同举行,亦是天启城中最盛大的规制。
那时父皇、师傅、琅琊王叔、萧凌尘、叶若依都在身边,宗亲在场,礼乐加身。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人。
盛大冠礼犹在记忆深处,只是岁岁年年,早已物是人非。
雷无桀挠了挠头,一脸坦荡,毫无半分艳羡。
雷家堡子弟多漂泊江湖,奔走四方,他与家中兄长们,从来没人正经行过冠礼。
于他而言,冠礼盛大与否,从来都不重要。
他心中所求极其简单 —— 来日若真到弱冠之年,能和师傅、萧老板、无心、诸位好友齐聚一堂,热热闹闹吃一桌饭,痛痛快快饮几坛酒,就够了。
少年心性热烈坦荡,不问盛大,只问相伴。
司空千落凝眸望着天幕。她的及笄礼,当年亦是极为盛大体面。
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阿爹都会满足她。
她不缺爱。
可看着这圆满礼成的一幕,她心底压着一桩未解的事情。
当年她及笄礼过后,段家上门求亲,父亲明明最疼她,却偏偏没有拒绝。
那是她唯一不解、亦是唯一赌气不愿原谅父亲的事。
哪怕时至今日,想起那桩旧事,心底依旧闷闷不乐。
她不要名门匹配,不要世家联姻,她只想要父亲毫不犹豫的一句 “我女儿,我舍不得”。
唯独那一次,父亲没有护着她的心意。
李寒衣心底只剩一片酸涩怅然。
自己当年的及笄。爹爹早已战死沙场,埋骨山河,再也无法归来为她主持礼成。
娘亲虽为她办了一场及笄礼,却终日不得清闲。
娘亲护琅琊王、守诺义,终年奔波不休。
及笄礼过后不久,琅琊王蒙冤而死,娘亲劫法场失败,伤势和绝望压垮了娘亲,最终长眠冢中。
家破人亡,至亲尽逝。
她尚且还有一场及笄礼,还有娘亲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可雷无桀呢?
雷无桀被送到了雷家堡。没有父母陪伴,不会有人给他办冠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