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
十五天。
十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
凤九歌开始夜不能寐。
她躺在萧若风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总是闪过千万年的过往，闪过轩柯的笑脸，闪过苍龙沉默的眼神，闪过炎虎焦灼的催促。
可更多的，是萧若风温柔的目光，是萧凌尘咯咯的笑声，是那些把她当成家人的师兄弟们。
有时候她会轻轻起身，走到萧凌尘的房间，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一看就是一整夜。
萧凌尘睡着的时候，像极了萧若风。眉眼舒展，嘴角微微翘起，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小手攥着被角，偶尔会嘟囔一句“娘”，让她的心软成一滩水。
萧若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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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那天夜里，萧若风醒来，发现身边空着。
他起身，轻轻走到萧凌尘的房间，看见凤九歌站在床前，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萧若风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九歌。”
凤九歌没有回头。
“若风，你说凌尘长大以后，会记得我吗？”
萧若风的心，疼得厉害。
“会的。他会记得，他的娘亲有多爱他。”
凤九歌靠在他怀里。
“那就好。”
萧若风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月光下，她的脸上有两道浅浅的泪痕。
他伸出手，轻轻为她擦去。
“九歌，还有几天？”
凤九歌愣了一下。
“什么？”
萧若风看着她。
“你还要几天才走？”
凤九歌沉默了。
原来他都知道。
“五天。”她轻轻说。
萧若风点点头。
“好。这五天，我陪你。”
凤九歌看着他。
“你不问我为什么？”
萧若风摇摇头。
“不问。等你回来告诉我。”
凤九歌的眼眶又红了。
她扑进他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若风，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发誓。”
萧若风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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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萧若风没有去处理公务。
他带着凤九歌和萧凌尘，去了天启城最热闹的街市。
萧凌尘第一次来这么热闹的地方，兴奋得不得了。一会儿拉着凤九歌看糖人，一会儿拉着萧若风看杂耍，一会儿又跑到卖玩具的小摊前，抱着一个小木马不肯撒手。
萧若风笑着给他买了下来。
萧凌尘抱着小木马，高兴得直蹦。
“谢谢爹！谢谢娘！”
凤九歌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甜。
这样的画面，她要牢牢记在心里。
逛到中午，他们在一家酒楼吃饭。
萧凌尘吃得满嘴是油，还非要喂凤九歌。
“娘，你吃这个！可好吃了！”
凤九歌张开嘴，吃下他喂过来的菜。
“好吃吗？”萧凌尘期待地问。
凤九歌点点头。
“好吃。”
萧凌尘满意地笑了。
萧若风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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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萧若风带着他们去了学堂。
雷梦杀一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小寒衣看见萧凌尘，立刻跑过来。
“凌尘弟弟！”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
雷无桀已经两岁了，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把抱住萧凌尘的腿。
“尘尘……尘尘……”
萧凌尘蹲下来，摸摸他的头。
“无桀弟弟，你又长大啦！”
雷无桀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李心月走过来，看着凤九歌。
“九歌，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凤九歌摇摇头。
“没事。”
李心月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
“你的脸色不太好。”
凤九歌笑了笑。
“可能是没睡好。”
李心月叹了口气。
“你呀，别什么都憋在心里。有事跟我们说。”
凤九歌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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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学堂里的师兄弟们都来了。
雷梦杀、柳月、顾剑门、墨晓黑、洛轩，连君玉都从树上下来了。
他们摆上酒菜，围坐在一起。
雷梦杀举起酒碗。
“来！今天高兴，喝个痛快！”
柳月跟着起哄。
“喝！不醉不归！”
顾剑门在旁边点头。
墨晓黑沉默地端起酒碗。
洛轩笑着说：“我给诸位吹曲子助兴。”
君玉难得开口。
“喝。”
萧若风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凤九歌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酒是辣的，但心里是暖的。
她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把她当成家人的师兄弟们。
雷梦杀的豪爽，柳月的活泼，顾剑门的沉稳，墨晓黑的沉默，洛轩的温柔，君玉的深藏不露。
还有李心月，还有小寒衣，还有雷无桀。
这些人，都是若风的家人，也是她的家人。
她会记住他们的。
每一个人的笑脸，每一个人的声音，每一个人对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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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们离开学堂。
萧凌尘玩累了，趴在萧若风肩上睡着了。
萧若风和凤九歌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天边染成金色，很美。
“九歌。”
“嗯？”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凤九歌的心，沉了一下。
“我知道。”
萧若风停下脚步，看着她。
“明天，我只陪你一个人。”
凤九歌愣了一下。
“凌尘呢？”
萧若风笑了。
“明天让二嫂帮忙带一天。我想和你单独待着。”
凤九歌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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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心月就来接走了萧凌尘。
萧凌尘有些不舍，但听说可以去学堂找小寒衣玩，立刻就高兴了。
“娘，你晚上来接凌尘！”
凤九歌点点头。
“好。”
萧凌尘跟着李心月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萧若风和凤九歌两人。
萧若风伸出手。
“走吧。”
凤九歌握住他的手。
“去哪儿？”
萧若风笑了。
“去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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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她去了后山的那间竹屋。
竹屋还是老样子，墙上那个“剑”字依旧苍劲有力。
萧若风推开竹门，阳光照进来，满室明亮。
“这里是我们第一次单独说话的地方。”他说。
凤九歌点点头。
“我记得。”
萧若风转过身，看着她。
“九歌，我想把这一天，变成我们最好的回忆。”
凤九歌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若风……”
萧若风牵起她的手，走到竹屋外面。
山坡上，有一片野花正在盛开。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这是我前几天种的。”萧若风说，“想着你走之前，能看一眼。”
凤九歌看着那片花海，眼眶红了。
“若风……”
萧若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支玉簪，通体晶莹，上面雕刻着凤凰的图案。
“这是我自己刻的。”他的脸微微有些红，“刻得不太好，但我想让你带着。”
凤九歌接过那支玉簪，手微微颤抖。
她看着上面的凤凰图案，虽然有些粗糙，却能看出刻得很用心。
“若风……”
萧若风看着她。
“九歌，我不知道你要去多久。但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这支玉簪，就当是我陪着你。”
凤九歌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抱紧他。
“若风，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萧若风抱紧她。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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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们在山坡上待了一整天。
看日出，看云海，看夕阳。
萧若风给她讲小时候的事，讲在叶羽将军帐下长大的日子，讲第一次见到师父李长生的情景，讲那些年一个人练剑的孤独。
凤九歌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她也给他讲了一些事。
讲她去过的地方，见过的风景。讲那些漫长的岁月里，她一个人走过的路。
但她没有讲轩柯，没有讲主人，没有讲那个她等了千万年的人。
那些，等她回来再告诉他。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人并肩坐在山坡上。
“九歌。”
“嗯？”
“明天什么时候走？”
凤九歌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一早。”
萧若风点点头。
“好。我送你。”
凤九歌看着他。
“若风，不要送我。我怕我舍不得走。”
萧若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那我不送。但你要答应我，早点回来。”
凤九歌点点头。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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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回到王府。
萧凌尘已经被送回来了，正在屋里等着他们。
看见凤九歌，他立刻跑过来。
“娘！你去哪儿了？凌尘想你了！”
凤九歌抱起他。
“娘去办了点事。”
萧凌尘搂着她的脖子。
“娘，晚上陪凌尘睡觉好不好？”
凤九歌看了萧若风一眼。
萧若风笑着点点头。
“好。”凤九歌说。
那天晚上，凤九歌抱着萧凌尘，给他讲故事。
萧凌尘听着听着，慢慢睡着了。
凤九歌看着他的小脸，看了很久很久。
她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凌尘，娘爱你。”
她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萧若风还没有睡，靠在床头等她。
凤九歌走过去，躺在他身边。
萧若风揽住她。
“睡吧。”
凤九歌靠在他怀里。
“若风。”
“嗯？”
“等我回来。”
萧若风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好。”
窗外，月光如水。
最后一夜，就这样静静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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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天边又有一道金光闪过。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
凤九歌看见了。
她知道，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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