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家，好小

一早起来，柳惜音就在厨房里忙活。她要蒸重阳糕，这是姑母教她的，说是南边的习俗，重阳节吃了糕，一年都步步高。糯米粉、粘米粉、糖、水，按比例混合，过筛，上锅蒸。蒸熟的米糕切成菱形，每块上面嵌一颗红枣，红白相间，好看又好吃。

叶昭从外面回来，手里举着几枝金灿灿的菊花，花瓣细长，微微卷曲，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把菊花递给柳惜音：“给你的。”

柳惜音接过那几枝菊花，低头闻了闻，淡淡的药香，清冽而悠远，不像桂花那样甜腻，却有另一种好闻的味道。她抬头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手里的菊花，忽然弯起眼睛。

“叶昭，我们把这些菊花种在院子里吧，明年就不用去外面摘了。”

叶昭说好。

两个人找了几个空花盆，装了土，把菊花一枝一枝插进去，浇了水，摆在桂花树下。白色的菊花，金黄色的桂花，一高一矮，一浓一淡，相映成趣。

柳惜音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笑了。

重阳节要登高。

午后，两个人出了门，往山上走。山路不算陡，但有些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褐色的蛇在山间蜿蜒。路两边长满了野草和灌木，有些已经泛黄，有些还是绿的，深深浅浅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斑驳的油画。偶尔有一两棵野柿子树立在路边，果子还青着，硬邦邦的，咬一口准能酸倒牙。

柳惜音走在前面，手里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走得不快，但一步比一步稳。叶昭跟在她身后，不急不躁，她停她也停，她走她也走。

走到半山腰，柳惜音停下来，回头看着山下的景色。

青山居在视野里缩成了一个小点，白墙青瓦，掩映在绿树丛中，像一颗白色的棋子落在棋盘上。院子里的桂花树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金色，菜地则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绿，像一块被谁精心拼贴的拼图。远处的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消失在视野尽头。

“叶昭，你看。”柳惜音指着山下，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的家，好小。”

叶昭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那个小点，看到了那团金色，那片绿色，那条银色的丝带。然后她收回目光，看向柳惜音。

“嗯，很小。但很暖。”

柳惜音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比山上的野花还好看。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又走了大约一刻钟，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有一块平坦的大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块绿色的地毯上。柳惜音在石头上坐下来，把带来的糕点、茶水、菊花酒一一摆出来。重阳糕，菊花酒，还有几块桂花糕，是昨天剩下的。

叶昭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山下的风景。

天很高，很蓝，蓝得像一块透明的琉璃。

云很白，很轻，白得像一团团棉花糖，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山下的田野、村庄、河流、道路，在视野里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