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画地图

柳惜音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雨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但她相信叶昭。叶昭说晴，那就一定会晴。

她起身，走到叶昭身边，低头看她写信。姑母的信写得很长，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家常——院子里的海棠开了，后山的笋子今年长得特别好，隔壁张婶家的母鸡又孵了一窝小鸡，黄澄澄的像一团团绒球。叶昭一一回复，字迹端正，语气恭敬，像在写军报。

柳惜音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叶昭抬头。

柳惜音指着信纸上的一行字：“‘姑母近日身体可好？腰还疼吗？’——你这语气，像在问边关的军情。”

叶昭沉默了一瞬，低头继续写。

柳惜音在她身边坐下，撑着脸看她写信。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叶昭。”

“嗯。”

“你说，姑母一个人在家，下雨天会不会闷？”

叶昭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柳惜音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过些日子，天气好了，我们回去看看她。”叶昭说。

柳惜音点了点头，眉头舒展开了一些，但手指还在摩挲桌面。叶昭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不会有事的。”叶昭的声音很低，很稳，“姑母身体硬朗，又有邻居照应。”

柳惜音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叶昭的眼睛，点了点头，这次眉头彻底舒展开了。

“嗯。”

雨在傍晚时分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淡蓝色的天空，夕阳从缝隙里漏出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黄色。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反射着金光，桂花树上的水珠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挂了一树的钻石。

柳惜音拉着叶昭出了院子，往山脚下走。

雨后的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气息。山路有些泥泞，一脚踩下去，鞋底就陷进泥里。叶昭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让柳惜音跟上。

“我们去哪儿？”叶昭问。

“去河边。雨后河里肯定涨水了，我想看看。”

到了河边，河水果然涨了许多。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水变得浑浊，水流湍急，哗哗地响，拍打着岸边的石头，溅起白色的水花。平日露出水面的几块大石头，如今只露出一个小小的顶，像几只乌龟趴在水面上。

柳惜音蹲在岸边，看着湍急的河水，忽然说：“叶昭，你说，这水要流到哪里去？”

叶昭想了想：“大河，大江，最后到海里。”

柳惜音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这是河。”她指着线的起点，“这是咱们这里。”又在线的尽头画了一个圈，“这是海。”她抬头看着叶昭，眼睛亮亮的，“你说，咱们以后去看海好不好？”

叶昭看着她画的那幅简单的地图，点了点头。

“好。”

柳惜音弯起眼睛，用树枝在那条弯弯曲曲的线上戳了几个点，像是在标记路途。“等咱们去看海的时候，沿着河走，走到哪儿算哪儿。走不动了就停下来，住几天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