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烟火人间

“你这摆法，”她喝了口茶，“像在点兵。”

柳惜音头也不抬：“那是。将军的萝卜干，当然要像将军的兵。”

叶昭弯起唇角，在她身边蹲下，帮她摆。

萝卜干晒了五天。

第一天，萝卜条表面收干，微微发皱。第二天，边缘卷起，颜色变深。第三天，水分去了一大半，萝卜条变得柔韧有嚼劲。第四天，第五天，彻底晒好了。

柳惜音把晒好的萝卜干收进盆里，加盐、加辣椒粉、加五香粉，用力揉搓。盐分和香料渗进萝卜干里，原本白色的萝卜条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褐色。

叶昭在一旁看着，忽然说：“我来。”

柳惜音让开位置，让她接手。叶昭挽起袖子，双手伸进盆里，开始揉搓。她的力道大，但掌控得很好，每一根萝卜干都被揉搓得均匀透彻，不轻不重。

柳惜音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抿着嘴笑了。

“将军。”她唤道。

叶昭抬起头。

“您这揉萝卜干的架势，和在战场上揉面团差不多。”

叶昭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揉。

柳惜音笑得更开心了。

揉好的萝卜干装进坛子里，压实，密封。柳惜音在坛口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萝卜干”三个字，又画了一朵小花。

叶昭看着那朵小花，唇角微微弯起。

“会画画了。”

柳惜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将军的萝卜干，当然要配将军的画。”

那天晚上，柳惜音用新晒的萝卜干炒了一盘腊肉。萝卜干脆嫩爽口，腊肉咸香浓郁，两者搭配在一起，相得益彰。叶昭吃了两碗饭，吃完又添了半碗。

柳惜音看着她添饭，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吃吗？”她问。

叶昭点头：“好吃。”

“那下次多做点。”

叶昭又点了点头，把她碗里剩下的最后一块腊肉夹走了。

这个秋天，青山居的院子里晒满了萝卜干、豆角干、茄子干。墙角摆满了坛坛罐罐，腌着酸萝卜、酸豆角、辣椒酱。柴房里堆着秋华和秋水从山上捡回来的柴火，整整齐齐码了一面墙，够烧一整个冬天。

柳惜音看着满院的收获，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这些萝卜干、豆角干、酸萝卜、辣椒酱，是她和叶昭一起种的、一起收的、一起做的。

每一根萝卜条里都浸着阳光的味道，每一坛酸菜里都封着秋天的气息。

这是她们的土地，她们的食物，她们的烟火人间。

………

秋分过后，雨就多了起来。

不是夏日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而是绵绵密密的秋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没完没了，像是天漏了个窟窿。院子里到处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泛着水光，桂花树被雨打得蔫头耷脑，香气也淡了。竹子在风雨中弯着腰，沙沙的声音比平时急了许多。

柳惜音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发了半天的呆。

“叶昭。”她唤道。

叶昭从书桌后抬起头，手里还握着笔，正在给姑母写信。

“雨什么时候停？”

叶昭看了一眼窗外，想了想：“明天。”

“你怎么知道？”

“看山。”叶昭指了指远处被雨雾笼罩的青山，“山头的云薄了，明天该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