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集训营的空地上。
烧烤架的炭火正旺，铁架上排着一溜从食堂搜刮来的食材。
鸡翅、羊肉串、玉米、馒头片，还有几根不知道谁拿的火腿肠。
曹渊和沈青竹的三个小弟一边在串食材一边在吃，竹签的消耗速度远远赶不上食材的进度。
“熟了熟了熟了！”百里胖胖抓起一串羊肉串，先递给了曹蕊。
然后又屁颠屁颠地拿给莫莉，“莫莉莫莉，这串烤得最好，你看这焦香程度，你看这油光……”
莫莉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羊肉串，没拒绝。
这对百里胖胖来说已经是重大胜利了。
曹蕊坐在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接过羊肉串咬了一口：“嗯，不错。”
王面坐在她旁边，面前的盘子里整齐地摆着几串烤串。
他吃了一点，剩下的都进了曹穗穗的肚子。
假面小队的其他人散落在周围的折叠椅和石块上。
漩涡蹲在烧烤架旁边，眼睛死死盯着上面那根正在烤的火腿肠。
月鬼坐在漩涡旁边，手里终于又有了薯片。
他慢悠悠地把薯片一片一片地往嘴里送，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漩涡盯着的那根火腿肠，嘴角带着一种你盯也没用一会儿我先抢的算计。
蔷薇靠在一棵半歪的树上，正吃着烤玉米。
天平坐在稍远的地方，一手拿着一瓶矿泉水，一手拿着烤鸡翅。
星痕坐在天平的旁边，捧着一串烤馒头片，蘸着酱吃得很香。
檀香和莫莉坐在一起，百里胖胖给莫莉羊肉串的时候也给了檀香。
林七夜坐在曹蕊另一边，面前的盘子里堆着好几串他没动的烤串。
昨天呓语的灵魂在他意识深处被倪克斯当病人“治”了，后来还被梅林变成了一只狗。
林七夜对此的评价只有两个字：自找的。
他昨天苏醒后和沈青竹他们一起解决了那个重伤的马添逸，最后和前来救援的几个教官汇合。
邓伟、李贾、李亮他们那边倒是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后来他们仨还想把那个炮还给曹蕊，曹蕊大手一挥说给你们仨了。
沈青竹坐在林七夜旁边，手里拿着一串鸡翅吃。
百里胖胖翻着烤架上的食材，嘴也没闲着。
他一边刷油一边说：“蕊姐，我问你个事儿呗。”
曹蕊咬着羊肉串：“你问。”
百里胖胖：“你是不是要去假面小队啊？”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曹蕊身上，连漩涡都暂时从火腿肠上移开了视线。
曹蕊嚼完嘴里的羊肉，把竹签往盘子里一放，抹了抹嘴角的油：“暂时不想。”
百里胖胖不死心：“那就是以后可能会想？”
曹蕊没有正面回答，她拿起一串玉米咬了一口。
百里胖胖见她不说话，脑子转得飞快，又换了一个角度：“那你要自己组建小队？”
曹蕊嚼玉米的动作停了一下：“有意思。”
“真的假的？！”百里胖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差点把手里的夹子扔出去，“蕊姐你要自己建队？！”
曹蕊啃着玉米，没点头也没摇头。
王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只是拿起面前盘子里的烤串，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给曹蕊一支小队？
那不是给她队员，那是给她一队“共犯”。
王面太了解她了，她一个人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给她一支满编小队她能给你整出一支军队的麻烦来。
以曹蕊的性格，带着一队人去执行任务，指不定哪天就给你捅个大的出来。
不是可能，是一定。
区别只在于捅的是娄子还是天。
王面又咬了一口烤串，嚼得很慢很慢。
他想的不是“她能不能建队”，而是“上面那群老头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表情”。
比如那些审批部门听到“曹蕊要建队”这五个字就会血压飙升的那些人。
王面甚至有些同情他们。
沈青竹吃完手里的鸡翅，把竹签放在盘子边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曹蕊组建小队？挺刺激。”
百里胖胖放下夹子，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热：“蕊姐，你要是建队了，我能不能报名？”
曹蕊看了他一眼：“你？”
“对呀对呀！”百里胖胖拍了拍胸脯，拍得砰砰响，“后勤保障我全包了！吃的、喝的、用的、住的，我全包！而且我会烧烤！你看看这鸡翅，看看这火候，看看这色泽，看看这焦脆程度……”
百里胖胖举起一串鸡翅，在阳光下展示了一圈。
曹蕊看着那串鸡翅，沉默了整整两秒钟：“行，你排第一个。”
百里胖胖差点把手里的鸡翅扔了，脸上的肉都因为激动而抖了一下：“真的？！”
曹穗穗一直在安静地吃东西，她吃完了一整串羊肉串，又喝了一口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妈。”
曹蕊看向她。
曹穗穗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队名我想好了。”
所有的目光从曹蕊身上“唰”地转移到穗穗身上。
曹穗穗：“一枝独秀。”
全场安静了一秒。
王面咬了一口烤串，嚼了两下，慢慢咽下去：“一枝独秀？”
曹穗穗点头：“一枝独秀。”
王面没再说什么。他拿起一串新的烤串放在曹蕊盘子里。
是一串烤馒头片，烤得金黄，上面撒了孜然和辣椒面。
没有评价，没有吐槽。
他只是把烤串放过去，然后继续吃自己的。
那态度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们高兴就好。
“好名字。”一直沉默的曹渊开口。
“一枝独秀好啊，好名字啊。简洁、有力、朗朗上口，而且有气势。独树一帜，卓尔不凡，一看就知道是我妹的队伍。”
曹蕊瞥了她哥一眼：“也就嘴上说说而已，我不可能组建小队，要说组建小队的只有林七夜。”
林七夜手里的烤串停在半空中：“我？”
百里胖胖先反应过来了：“七夜要组建小队？”
“我没说我要组建。”
“但蕊姐说你要组建。”百里胖胖理直气壮地指了指曹蕊，“蕊姐说的话一般都很准。”
林七夜看了百里胖胖一眼：“她说的话不一定都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曹蕊一脸无辜地转过头来看着林七夜。
林七夜看着她，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从醒来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话。
曹蕊假装没看懂。
林七夜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头看着王面：“对了，王队长。”
王面放下水杯：“嗯。”
林七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王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把水杯放下了。
林七夜：“曹蕊这个性格，你怎么忍下来的？”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连漩涡都放下了火腿肠。
曹蕊没有看王面，她继续啃她的玉米。
王面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语调平稳像在回答一个普通的战斗战术问题：“习惯了。”
林七夜显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就‘习惯了’？没了？”
王面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她说的每一句话，你只要把它当成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就不会觉得累了。”
林七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的策略是不接招？”
王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也没有否认。
“那不叫不接招，那叫宠我，你懂不懂？你个单身狗！”
林七夜：“……那叫有容乃大。”
曹蕊：“王面……”
王面眼疾手快，一串烤馒头片精准塞进曹蕊嘴里，堵住了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奶”字：“吃你的。”
曹蕊嚼了嚼。
百里胖胖脸上的兴奋劲儿一点没减，转头又凑到林七夜跟前：“七夜七夜，你什么时候建队？队名叫什么？我能报名吗？我排第一个！”
“你刚才不是排曹蕊第一个吗？”沈青竹面无表情地拆台。
百里胖胖理直气壮：“我分裂一下，一半跟蕊姐一半跟七夜，完美！”
曹渊看了他一眼：“你当你是细胞分裂？”
百里胖胖：“我当我是后勤保障全方位无死角覆盖！”
莫莉在旁边默默吃完一串羊肉串，擦了擦嘴：“你当你是共享单车？”
然后蔷薇笑喷了，玉米粒喷出去半米远。
月鬼趁机一把抢过漩涡盯了半天的火腿肠，咬了一大口。
漩涡的表情像被人从手里抢走了最后一个馒头片的难民：“月鬼你……”
“兵不厌诈。”月鬼嚼着火腿肠，一脸满足，“你跟一根火腿肠眉来眼去二十分钟了，我替你解决一下。”
“那叫观察火候！”
“你观察火候的眼神跟我观察薯片的眼神一模一样，别装了。”
星痕在旁边默默举起一串烤馒头片：“那个……要不要再烤一根？”
“要！”漩涡和月鬼异口同声。
天平坐在远处，喝了一口矿泉水，看着这群人闹腾。
檀香笑了笑，把手里的羊肉串递给莫莉：“他们挺有意思的。”
莫莉接过羊肉串，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曹蕊把玉米啃完，竹签往盘子里一扔，拍了拍手：“行了行了，我说了不建队就不建队，你们自己玩去。”
拿起王面盘子里的最后一串烤串，理所当然地咬了一口。
王面看着她，没说话。
曹蕊嚼了两下，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刚才是不是怕我说出那个字？”
王面面无表情：“你说什么了？我没听见。”
“你少来，你塞馒头片的速度比你拔刀还快。”
“那是因为你吃得太慢。”
曹蕊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王面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曹蕊：“你躲什么？”
王面：“我没躲。”
“你后仰了。”
“我在拉伸。”
“坐着拉伸？”
“颈椎不好。”
曹蕊笑得更灿烂了，咬了一口烤串。
百里胖胖又凑过来，手里举着一串刚烤好的鸡翅：“七夜七夜，吃鸡翅！你看这焦香程度，你看这油光……”
林七夜接过鸡翅，咬了一口。
确实挺好吃的。
曹穗穗拉着曹蕊的衣角：“妈，那队名是不是就不用了？”
曹蕊低头看她：“你这么想用？”
曹穗穗：“我觉得一枝独秀特别好。”
曹蕊想了想：“行，留着。等哪天我改主意了就用。”
曹穗穗眼睛一亮，又追问了一句：“那我能当副队长吗？”
“你先把乘法口诀背熟再说。”
“……妈你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是。”
王面听着这段对话，默默把矿泉水瓶的盖子拧紧了。
他忽然觉得，如果曹蕊真的建队了，审批部门可能不是血压升高的问题。
是直接送急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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