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老王

王面抱着她，站着没动。

　　曹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老王。”

　　“嗯。”

　　“我饿了。”

　　“想吃什么？”

　　曹蕊抬起脸：“你。”

　　王面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但眼底有一层了然，他又被绕进去了。

　　曹蕊眨了眨眼：“我说的是你做的饭，你想哪去了？你这个人思想有问题。”

　　王面闭了一下眼睛。

　　这个闭眼的动作很轻很短，不是无奈，是一种“知道你要说什么但还是要陪你演完”的纵容。

　　“我下面给你吃。”

　　曹蕊眼睛一亮：“也行。”

　　然后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意味深长：“等等，你说的是哪种下面？”

　　王面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曹蕊认真思索了一秒，大手一挥：“算了，哪种都行我不挑。”

　　王面没接话，他弯下腰，动作很轻地把她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解下来，然后把她放回床上。

　　曹蕊的身体碰到床垫的瞬间，她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你干嘛！”

　　“做饭。”

　　“我要抱着！”

　　“抱着没法做。”

　　“那你就不能不做吗？”

　　王面看着她：“你不是饿了？”

　　“我饿的是你……不对，我饿的是你做的饭，但你可以在床上做啊。”

　　王面保持了三秒钟的沉默。

　　曹蕊也看着他，理直气壮得好像刚才那句话没有任何问题。

　　王面转身走了。

　　曹蕊对着他的背影喊：“电磁炉搬过来！案板也搬过来！菜刀别忘了！”

　　王面没有停。

　　“王面……”

　　没有停。

　　“隔壁老王！”

　　曹蕊咂了咂嘴，心满意足地躺回枕头上，曹穗穗已经被她的大嗓门吵醒了。

　　王面端着饭菜回来的时候，隔壁床上只剩一床揉成一团的被子。

　　“穗穗呢？”

　　曹蕊下巴一抬：“被她舅舅拐跑了。”

　　王面顿了一下。

　　“拐跑了”这个词用得很有曹蕊的风格，不知道的还以为曹渊是人贩子。

　　王面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托盘上放着两菜一汤，还有一个装满米饭的碗。

　　曹蕊：“我手不能动了。”

　　王面低头看了看她的手，两只手都好好地在被子外面放着：“哪只？”

　　“两只都不能动了。”

　　王面的视线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脸上：“刚才还能动。”

　　曹蕊面不改色：“刚才的事刚才再说，现在是现在。刚才的手是刚才的手，现在的手是现在的手，你不能用刚才的手来要求现在的手，这不公平。”

　　王面拉开椅子坐下，曹蕊的眼睛跟着他的动作移动，嘴角已经开始往上弯了。

　　王面端起碗，拨了一筷子菜到米饭上，菜和饭的比例恰到好处，夹起来送到她嘴边。

　　曹蕊张嘴吃了，嚼了两下：“好吃。”

　　王面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每一口都等着她彻底咽下去才送下一口。

　　曹蕊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老王。”

　　“嗯。”

　　“你喂饭的动作好熟练啊。”她的语气忽然变了，带着一种刻意的危险信号，“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喂过别的女人？”

　　王面看了她一眼，筷子停在空中。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个停顿的长度很微妙。

　　不是被戳穿了什么，而是在认真地思考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女儿你喂过没有？”

　　曹蕊嚼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睛往上翻了翻，像是在检索记忆：“喂过啊，但那不一样。”

　　王面：“哪里不一样？”

　　“她是亲生的，你不是，你喂别人就是出轨，法律规定的。”

　　王面看着她，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筷子往前送了送，精准地堵住了她正准备继续发挥的嘴。

　　曹蕊被塞了一口饭，眼睛瞪大了一点，嚼了两下又咽下去，嘴刚空出来就继续开口

　　“你别以为你堵住我的嘴我就没话说了，我只是现在没嘴说，等我把这口饭咽下去我还是有嘴说的。”

　　王面趁她咽饭的间隙又塞了一口。

　　曹蕊的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含混不清地发出“唔唔”的声音，但还是在努力说话。

　　如此反复三个回合。

　　第一回合，曹蕊刚咽下去一半，王面已经夹好了下一口。

　　第二回合，曹蕊试图用舌头挡住他的筷子，但失败了。

　　第三回合，她干脆放弃了抵抗，老老实实嚼完了嘴里的东西。

　　王面抢在她开口之前说了话：“你那些套路又是从小说里学来的？”

　　曹蕊眨了眨眼：“什么小说？”

　　王面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是看穿一切的平静。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他看过她的手机书架，书架上的分类整整齐齐：《总裁的契约甜妻》《病娇将军轻点宠》《傅少今天又强制爱了》《替身新娘带球跑》《冷少的契约情人》。

　　每一本的阅读进度都在85%以上。

　　曹蕊：“我没看小说，我从来不看小说，你看错了。”

　　王面：“你书架上有。”

　　曹蕊：“那是穗穗看的。”

　　“穗穗不到十三岁。”

　　“现在的孩子都早熟。”

　　王面看着她，曹蕊也看着他，眼神交锋持续了大约两秒半。

　　曹蕊眨了第一下，又过了半秒她眨了第二下。

　　“你看，我先眨的眼睛，先眨眼的那个说的是真话，这是科学证明过的。”

　　王面沉默了片刻，她上次说的是眨了眼就等于心虚。

　　曹蕊显然不记得了，或者记得但选择性忘记了，她根本不在乎规则是什么。

　　反正嘴长在她脸上，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王面没拆穿她，他端起碗又喂了一口饭。

　　曹蕊心满意足地嚼着，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了。

　　王面：“什么？”

　　“我说，就算我是从小说里学的又怎样？有用就行。”

　　王面没说话，确实有用。

　　这个事实就摆在这里，无可辩驳。

　　曹蕊见他不说话：“你看你不是乖乖坐在这里喂我吗？这说明什么？说明知识就是力量。”

　　王面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她嘴里：“吃完了。”

　　曹蕊嚼了最后两口咽下去，用手拿纸巾擦嘴：“我还没饱。”

　　王面：“你不是手不能动了？”

　　曹蕊甩了甩手，动作幅度很大：“手不能动和胃没饱有冲突吗？”

　　王面站起身。

　　他把空碗叠在空盘子上，筷子并拢放在最上面，端起来。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传过来了：“等着。”

　　曹蕊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隔壁老王！王面！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服务态度太差了！我要投诉你！工号是多少！”

　　王面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微微偏了偏头：“工号007。”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步一步走远了。

　　曹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钟。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