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汇演散场时,西天还浸着橘红的晚霞。
林栋哲挤过闹哄哄的人群,白衬衫领口沾着点迷彩蹭的灰。手里还攥着藏青色钢笔盒,边角被掌心的汗浸得发软。
公交晃晃悠悠走了一路。
风卷着桂花香擦过耳畔,他连晚上带她吃汤包、逛夜市的路线都想好了。
拐过教学楼转角,脚步却猛地钉住。
台阶上铺着半片夕阳的金辉,沈星糯抱着半摞厚书站在光影里,垂着眼听身边人说话,发梢沾着细碎的光。
戴眼镜的男生伸手托了托书底,她抬眼弯了弯唇角,男生顺势递过一瓶柠檬汽水,她指尖碰了碰瓶身,没接稳,男生又伸手扶了一下。
动作自然,分寸得当。
林栋哲却觉得喉头发紧,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
指节骤然收紧,纸盒发出细微的脆响。他就站在梧桐的浓影里,目光落在那瓶明黄色的汽水上,鞋尖无意识碾住一片落叶,碾得叶脉支离破碎。
他知道她优秀,知道复旦里从不缺同频的人。
可真看见有人站在她身侧,同她笑着说话,替她托着沉甸甸的书,那股闷意还是顺着骨头缝往外冒,酸得发涩。
沈星糯像是察觉到视线,偏头往树影里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愣了半秒,随即跟身边的男生说了句什么,语速快了些。男生点点头松开手,她抱着书转身,快步往这边走。
沈星糯不是说汇演要到晚饭?
她走到跟前,怀里的书压得手臂微微绷着,眼里却漾着点意外的亮。
林栋哲没应声,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书。沉得他手腕微沉,全是大部头的专业典籍。他视线扫过她手里的汽水,淡声开口。
林栋哲朋友?
沈星糯竞赛组组长,帮我搬了几层楼。
沈星糯把汽水塞进他手里,瓶身凉得硌手。
沈星糯书太沉,正好遇上。
解释得简洁坦然,抬眼瞅他,眉梢微挑。
沈星糯脸拉这么长,谁惹你了?
林栋哲把书换了只手,悄悄把钢笔盒往身后藏了藏。
林栋哲没谁。
他嘴硬,目光落在远处的草坪上,语气平平。
林栋哲就是没想到,你们系学长这么闲。
沈星糯看着他耳尖悄悄泛的红,还有下颌线绷着的弧度。像只被抢了食的大狗,硬撑着不肯露怯。
她忽然就笑了,往前凑了半步,指尖轻轻勾了勾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沈星糯林栋哲。
她声音放轻,带着点促狭的软。
沈星糯你吃醋了?
手指猛地蜷了一下,像被戳中了心事。他偏开脸,晚霞落在他晒成浅麦色的侧脸上,连耳尖都烫得发粉。
林栋哲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林栋哲我就是……以为你会在宿舍等。
他连班级聚餐都推了,汇演刚谢幕就往校门跑。
沈星糯没再逗他。
指尖顺着他的指缝滑进去,轻轻扣住。她的手偏凉,他的掌心烫得惊人,一碰就牢牢裹住了她的手。
沈星糯我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
她声音软了点。
沈星糯知道你会提前来。
那瓶汽水,她连瓶盖都没拧开。
林栋哲猛地转头看她。
眼里的晦色一下子散了,像落了满眶星子,亮得惊人。他攥紧她的手,力道大得有点发疼,又赶紧松了松,指尖反复蹭着她的指背。
两人沿着梧桐道往校外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吃完汤包往回走时,夜色已经漫了上来。校园里人少了大半,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树叶上,投下斑驳的影。
林栋哲牵着她绕了条远路,往图书馆后侧的紫藤廊走。廊架爬满了枯藤,夜色里静悄悄的,连风声都轻了几分。
他把书放在廊下的石凳上,才从包里摸出那个藏青色纸盒,递过去的时候。
林栋哲之前听你说系里发的笔洇纸。
他挠了挠后颈,眼神有点飘。
林栋哲托教官从市区带的,不知道好不好用。
沈星糯接过,掀开盒盖。
银灰色的铱金钢笔,笔身刻着细浅的星纹,指尖蹭过去,凉滑细腻。她抬眼看他,少年站在廊外的路灯光影里,半边脸浸在暗处,眼神亮得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皮肤是热的,带着晚风的凉意,还有点军训晒出来的粗糙质感。
林栋哲浑身一僵,连呼吸都顿住了。
沈星糯晒黑了。
她轻声说,指尖顺着下颌线滑下去,停在他喉结旁。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哑得发沉。
林栋哲宝宝……
沈星糯微微踮脚。
唇瓣轻轻碰在他侧脸上,软软的。
一触即分,她刚要退开,手腕就被他攥住了。他轻轻一扯,她撞进他怀里,后背贴着廊柱,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一方小小的阴影里。
廊外偶有脚步声远远经过,廊内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林栋哲不行。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扫过她的唇瓣,烫得惊人。
林栋哲太快了,没感觉到。
沈星糯那要怎样?
她抬眼笑,眼尾弯着细碎的光。
林栋哲再亲一下。
他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语气带着点恳求的软。
林栋哲宝宝,好不好。
晚风卷着残余的桂花香飘进廊里,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角上。
沈星糯没说话,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
是软乎乎的、带着点纵容的缠绵。她的指尖插进他发梢,轻轻蹭着后颈。林栋哲浑身一颤,收紧手臂把人牢牢圈在怀里,低头回应她,温柔得像捧着稀世珍宝,把半个月的想念、方才的醋意、满心的欢喜,全揉进了这个吻里。
远处偶尔传来学生的说笑声,隔着紫藤架飘过来,模糊又遥远。
直到听见脚步声近了些,他才微微退开,指尖还恋恋不舍地蹭着她的唇角。
两人都喘着气,额头相抵,谁也没说话。
廊外的路灯漏进来一点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亮得像颗小朱砂痣。
林栋哲糯糯。
他先开口,声音还哑着。
林栋哲以后只喝我买的汽水。
她笑着捏了捏他的腰,指尖陷进紧实的皮肉里。
沈星糯知道了,小气鬼。
石凳上的书摞得齐整,打开的钢笔盒里,银灰色的笔身映着廊外的灯光,亮着一点细碎的微光。
晚风还在吹,藤叶簌簌地响。
没说出口的在意,藏在别扭的醋意里,落在僻静廊下的亲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