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十日,暴雨砸得人睁不开眼。
解散哨落,人群抱着帽子往宿舍冲。林栋哲拐进宿舍楼旁的空回廊,左胳膊抵着墙,迷彩袖口蹭破了一大片,血混着雨水往下渗。刚才踢正步踩滑擦过墙沿,皮肉翻起的瞬间,他先冒出来的念头不是疼,是终于有由头找她了。
室友追上来要拉他去校医室,被他挥开了。
林栋哲这点伤,没事。
等人都走光了,他才顺着墙滑坐下来。后背贴着冰凉的水泥,指尖摸出裤兜里的BP机,屏幕被雨水打湿了一点。他指尖悬在按键上停了几秒,删删减减,最后敲出去一行字:
胳膊摔了,挺疼的。
发完就把机子攥回手心,贴在胸口。
雨砸在廊檐上哗哗响,他眼睛死死盯着校门口的方向,连眨眼都少。半边肩膀露在雨里,湿得透透的,也没往里挪。
心里揣着点忐忑的坏心思——
就想看看她会不会来,就想让她皱着眉骂他不小心,就想让她碰一碰自己的伤口。
BP机在掌心震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按亮屏幕,只有两个字:等着。
林栋哲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伤口,嘶地抽了口冷气。嘴角却先扬了起来,又赶紧压下去,特意把沾了血的袖子往外扯了扯,让伤口看起来更狼狈些。往廊口挪了两步,又退回来,背靠着墙站好,摆出一副忍着疼的蔫样子。
雨雾里很快撞进一个撑黑伞的身影。
沈星糯裤脚沾着泥点,发梢滴着水,手里攥着个药袋,走得很急。看见廊下的人,脚步顿了顿,眉峰先蹙了起来。
沈星糯怎么搞的。
她几步走到跟前,视线先落在他渗血的胳膊上,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指尖却已经先掀开了他的袖口。
林栋哲没躲,任由她碰。
林栋哲踩滑了。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雨淋湿的哑,垂着眼看她,眼神像淋了雨的大狗。
林栋哲没事,就破了点皮。
嘴上说没事,胳膊却故意往她跟前送了送。
血蹭在她指尖上,淡红的一点。
沈星糯指尖顿了一下,抬头瞪他一眼。
沈星糯破点皮你发消息喊我?
话是这么说,人已经蹲了下去,把药袋摊开在台阶上,碘伏、纱布、止血粉摆得整齐。
沈星糯坐下来。
她抬下巴示意台阶。
林栋哲乖乖坐下,长腿曲着。
她蹲在他面前,指尖捏着棉签蘸碘伏,刚碰到伤口边缘,他就极轻地抽了口气,肩膀微僵。
沈星糯疼?
她手上力道立刻放轻了。
林栋哲……有点。
他声音闷闷的,眼睛却一眨不眨黏在她脸上。
看她垂着眼睫,看她抿着唇认真的样子,看她额角滑下来的水珠滚过下颌,落进衣领里。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有点得逞的窃喜。
果然,她一看见他受伤,语气都软了。
碘伏擦过伤口最深的地方,他又嘶了一声,没受伤的手下意识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指尖微微发颤。
沈星糯忍一下。
沈星糯抬眼,撞进他湿漉漉的眼神里。
他眼里映着廊外的雨,还有她的影子,委屈巴巴的,像挨了揍的小孩。
她心里莫名一软,嘴上却没松。
沈星糯多大的人了,走路还能摔。
林栋哲训练累,走神了。
他攥着她手腕没放,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皮肤。
林栋哲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没看路。
沈星糯想什么?
她随口问,低头拆纱布。
林栋哲想你。
他说得直白又坦然,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却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
沈星糯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
再抬头时,耳尖已经泛了点淡红,瞪他。
沈星糯贫什么。
林栋哲没笑,就看着她,眼神很深。
林栋哲真的。
他低声说。
林栋哲每天都想。
林栋哲训练累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躺着睡不着更想。
林栋哲十天了,就见了你三个字的消息。
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在控诉她冷淡。
沈星糯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给他缠纱布,一圈一圈,动作很轻。
沈星糯军训本来就忙。
她小声说。
沈星糯我也有课。
林栋哲我知道。
他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
林栋哲所以我才忍着没找你。
林栋哲要不是摔了这一下,我还得忍。
纱布缠到最后一圈,她刚要系结,手腕忽然被他攥住。
力道轻轻一带,她没稳住,往前倾了倾,撞进他怀里。
雨檐下的空间本就窄,这一下,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他身上混着雨水、皂角和淡淡的铁锈味,呼吸很热,扫过她的额角。
林栋哲宝宝。
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发糯,带着点撒娇似的委屈。
林栋哲你都不想我吗。
沈星糯的脸一下子热了。
她撑着他的胸口想直起身,被他轻轻按住了后背,没用力,就是不让她走。
沈星糯松手。
她声音有点发飘。
林栋哲不松。
他耍赖似的,抱得更紧了点。
林栋哲就让我抱一下。就抱一下。
他的胸膛很烫,心跳得很快,隔着湿衣服传过来,震得她心口也发颤。
沈星糯挣扎的力道慢慢松了,指尖攥着他胸前的布料,没再动。
雨哗哗地下着,把世界都隔在外面。
回廊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轻轻缠在一起。
过了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
沈星糯想了。
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林栋哲却听得清清楚楚,浑身都僵了一下,随即像得了糖的孩子,低头埋进她颈窝,蹭了蹭她的脖子。
林栋哲真的?
沈星糯嗯。
他笑了,胸腔震得她发麻。
下一秒,颈侧传来一点软乎乎的触感,他的唇轻轻贴着她的皮肤,然后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不重,有点痒,还有点麻。
沈星糯瑟缩了一下。
沈星糯你干嘛。
林栋哲留个印。
他舌尖轻轻扫了下那个浅红的牙印,语气带着点得逞的小坏。
林栋哲这样你回去上课也会想起我了。
沈星糯幼稚。
她骂了一句,却没推开他。
林栋哲低笑出声,微微抬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呼吸交缠,湿湿热热的。
他没立刻吻下去,就这么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沈星糯的睫毛颤了颤,先别开了眼。
这一下闪躲像默许。
林栋哲才低头,轻轻吻住她的唇。
不是急哄哄的掠夺,是软乎乎的、带着点委屈的蹭碰,像小猫舔舐。尝到她唇上淡淡的雨水味,才慢慢加深,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唇瓣,缠缠绵绵的,把十天的想念都揉了进去。
沈星糯闭着眼,指尖揪着他的衣服,没躲。
甚至极轻地,回应了一下。
林栋哲的心脏瞬间像炸开了烟花,手臂收得更紧,把人牢牢圈在怀里。
雨还在下,廊檐滴着水,滴答,滴答。
吻了很久,他才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两人都喘着气。
林栋哲宝宝。
他又喊了一声,鼻尖蹭着她的。
林栋哲你也主动找找我好不好。
沈星糯睁开眼,撞进他亮晶晶的眼神里。
沈星糯知道了。
沈星糯下次别摔自己。
原来他那点小心思,她都看出来了。
林栋哲眼睛弯起来,笑得像个傻子。
纱布最后还是重新系了一遍,她打得整整齐齐。
雨小了些,末班车快来了,她得走。
他撑着伞送她到校门口,伞全斜在她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湿。
沈星糯回去记得换衣服。
林栋哲知道了。
林栋哲明天我给你发消息。
沈星糯好。
她上车,坐在窗边。
车子开动时,她回头看,他还站在雨里,胳膊上的白纱布很显眼,挥着手,一直到车拐过弯看不见。
沈星糯抬手,指尖碰了碰颈侧的牙印。
还有点发烫。
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弯了点。
那点伤哪里有多疼,不过是少年人攒了十天的想念,找了个笨拙的由头,骗她心疼罢了。
可她偏偏,就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