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

国庆假期的绿皮火车晃了一路，傍晚才轧进苏州站。

夕阳把老巷的青石板晒得暖烘烘的，两人并肩往巷子里走，林栋哲手里拎着给她带的上海奶糖，帆布包鼓鼓囊囊塞了半袋她爱吃的糕点。走到沈家门口时，院门恰好吱呀一声推开。

穿白衬衫的青年拎着垃圾袋走出来，眉眼和沈星糯有七分像，个子比林栋哲还高小半头，是她哥哥沈砚。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静了半秒。

沈砚的目光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慢悠悠扫过林栋哲的脸，眉梢轻轻一挑，拖长了调子：“哟，我说谁呢，我们家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了？后边还带了个跟班？”

沈星糯没慌，松开手自然地接过林栋哲手里的袋子，抬手就拍了下沈砚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会不会说话，什么跟班。你倒个垃圾都能撞上，故意蹲点呢？”

语气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嫌弃，又藏着点熟稔的软，跟对外人那副清冷样子完全不同。

“妈催了三遍，我能不出来？”沈砚笑着躲开，视线还黏在林栋哲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巷尾老林家的小子？以前总跟在你屁股后面的那个，都长这么高了？”

林栋哲耳根有点发烫，立刻站直了些，伸手递过去，指尖微微发紧。

林栋哲砚哥好，我是林栋哲。

沈砚没立刻握，垂眼扫了扫他的手，半晌才抬手虚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哥哥特有的审视。

“站门口干嘛，都进来！”屋里传来沈妈妈的声音，跟着脚步声走近，看见门口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栋哲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正好晚饭快好了。”

林栋哲阿姨不用麻烦，我就是送糯糯到门口。

林栋哲连忙摆手。

林栋哲我妈也在家等着呢，我先回去了。

沈妈妈热情，非要塞给他一袋子刚蒸的糖糕。推搡间，沈爸爸也走了出来，戴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报纸，看了林栋哲一眼，点点头：“小林啊，明天有空来家里吃饭。”

林栋哲哎，好的叔叔。

林栋哲乖乖应着，接过糖糕，又看了沈星糯一眼。

林栋哲那我先走了，明天我来找你。

沈星糯嗯。

沈星糯点头，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转身往巷尾走，白衬衫的背影融进夕阳里，走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直到人影拐过墙角，她才拎着东西进门。刚换完鞋，后脑勺就被沈砚轻轻弹了一下。

“可以啊沈星糯，瞒得挺严实。”沈砚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笑，“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沈星糯什么叫勾搭，会不会用词。

沈星糯瞪他一眼，把袋子放进厨房。

沈星糯就开学前的事，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还没什么好说的？人都领家门口了。”沈砚跟进来，倚着灶台看她，“那小子以前皮得很，天天爬树掏鸟窝，我还揍过他一回，你忘了？”

沈星糯那都是小学的事了，你还好意思提。

她舀着水淘米，头也不抬。

沈星糯人家现在是交大机械系的。

“哟，这就护上了？”沈砚啧啧两声，还想再说，被沈妈妈端着菜出来拍了下后背：“别逗你妹妹，栋哲那孩子是你们奶奶看着长大的，性子直心眼实，对糯糯上心着呢。以前糯糯上夜自习，人家天天在巷口路灯底下等着，我都撞见好几回。”

沈爸爸坐在餐桌主位，翻着报纸，慢悠悠插了一句：“交大学生，底子不差。”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沈砚总旁敲侧击问东问西，一会儿问“他会不会欺负你”，一会儿问“平时谁管着谁”，被沈星糯夹了一大块肥肉塞进碗里。

沈星糯吃你的吧，话这么多。

沈砚笑着躲开，兄妹俩闹了两句，倒比平时吃饭热闹了不少。

吃完饭，沈星糯回房间写作业，书桌临窗，正对着巷口的方向。

九点多，枕边的BP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林栋哲发来的。

林栋哲你哥没跟你说我坏话吧？刚才看见他我手心都出汗了，小时候他追了我半条巷。

沈星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回复。

沈星糯没说坏话，就说你小时候爬树摔过屁股墩。

那边很快回过来。

林栋哲他怎么连这个都记得！你别信，我那是不小心。叔叔阿姨对我印象还行吧？

沈星糯还行，我妈说明天让你过来吃饭。

林栋哲真的？！我明天早点过去，帮阿姨择菜搬东西，绝不给你丢脸！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雀跃的劲儿，沈星糯都能想象出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她放下BP机，推开窗。

晚风带着巷子里的桂花香吹进来，巷口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安安静静的。她知道巷尾那户人家，此刻肯定也亮着灯，有人正对着BP机傻乐。

第二天中午，林栋哲果然来得很早。

手里拎着两瓶好酒，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进门就喊叔叔阿姨，放下东西就往厨房钻，要帮沈妈妈择菜。沈妈妈笑着把他推出来：“哪能让客人干活，坐着歇会儿。”

他也不闲着，又去帮沈爸爸搬阳台的花盆。沈砚靠在旁边看着，故意递给他一支烟：“来一根？”

林栋哲不了砚哥，我不抽烟。

林栋哲摆摆手，搬着花盆稳稳放在花架上，动作利落。

沈砚挑了挑眉，刚要开口，就被走过来的沈星糯撞了下胳膊。

沈星糯哥你别逗他。

“哟，这么护着他？”沈砚笑着把烟收回去，也没再刁难。

午饭摆了满满一桌子。

沈妈妈一个劲给林栋哲夹菜，问他学校的事，问他家里的情况，林栋哲都老老实实答着，分寸拿捏得刚好，不局促也不浮夸。

沈爸爸偶尔问两句学业上的事，他也对答得清楚，思路敞亮。

吃到一半，沈砚忽然放下筷子，正色道：“我妹看着冷，其实轴得很，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脾气也倔，受了委屈不爱说，都自己憋着。”

林栋哲夹菜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主位上的沈爸爸沈妈妈，又看了眼身边低头扒饭、耳尖微微发红的沈星糯，认真道。

林栋哲我知道。她心细，也懂事。我不让她受委屈。

话音落下，桌上静了半秒。

沈星糯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抬眼瞪了沈砚一下，眼底却没什么恼意。

沈妈妈笑着打圆场：“快吃饭快吃饭，菜都凉了，两个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处。”

沈砚也没再说什么，端起杯子喝了口酒，算是默认了。

吃完饭，沈星糯送他出门。

午后的巷子很静，阳光落在青石板上，两人慢慢走着。

林栋哲你哥今天没为难我，我还挺意外的。

林栋哲挠挠头，有点庆幸。

沈星糯他就嘴上凶。

沈星糯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顿了顿补充道。

沈星糯他们对你印象还挺好的。

林栋哲真的？

林栋哲眼睛亮了，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

林栋哲那这么说，我这关算过了？

沈星糯美得你。

她瞥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弯。

巷口的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落在两人肩头。林栋哲左右看了看没人，飞快地伸手碰了碰她的指尖，轻轻攥住。

林栋哲宝宝。

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林栋哲迟早都得过。

沈星糯没抽回手，任由他攥着。

巷子很长，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