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最后一战
(一)
码头上,夜风凛冽。
路垚站在三号仓库对面的货堆后面,看着那扇虚掩的铁门,手心全是冷汗。乔楚生在他身边,枪已经上膛,目光冷峻地盯着仓库的方向。
阿贵和小周带着人分布在码头四周,白老大也调了人手,在几个出口都布下了暗哨。这是一张网,就等山本健二钻进来。
“几点了?”路垚低声问。
乔楚生看了一眼怀表:“七点五十。还有十分钟。”
路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今晚过后,所有的真相都会浮出水面——关于他爹,关于他哥,关于路家。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
乔楚生忽然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
“我在。”他说。
路垚看着他,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汽车从码头入口驶进来,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白光。车在三号仓库门口停下,车门打开,赵世安从车里走下来。
他穿着那件灰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像是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路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二)
赵世安站在仓库门口,四下看了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仓库里没有任何动静。
路垚忍不住了:“四爷,我们进去——”
话没说完,仓库里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路垚脸色一变,乔楚生已经冲了出去。
“走!”
路垚跟着他冲向仓库,阿贵和小周也从两侧包抄过来。乔楚生一脚踹开仓库的门,举枪冲进去——
仓库里,赵世安倒在地上,胸口全是血。一个黑衣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还在冒烟的枪。
山本健二。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江水。看到乔楚生,他慢慢转过身,枪口对准了这边。
“乔探长,路先生。”他的中文很流利,带着一点口音,“你们来晚了。”
路垚看着地上的赵世安,浑身发抖。
“表叔!”
赵世安的眼睛还睁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向山本健二的口袋,然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路垚想冲过去,被乔楚生一把拦住。
“别动。”
山本健二笑了:“路先生,您表叔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人总是活不长。”
他把枪口转向路垚。
“您手里的日记,交出来。”
路垚盯着他,一字一顿:“你做梦。”
(三)
山本健二的笑容凝固了。
“路先生,您是不是觉得,带了人就能抓住我?”他看了一眼四周,“码头外面,有三十个我的人。只要我开一枪,他们就会冲进来。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您表叔一个人了。”
路垚的心沉了下去。
三十个人。
他们虽然带了人手,但没有这么多。
乔楚生忽然开口:“你不敢。”
山本健二看向他。
乔楚生的声音很平静:“你约赵世安来,是为了拿到日记。你想在拿到日记之后,马上离开上海。如果你开枪,动静太大,你走不了。”
山本健二的眼睛眯起来。
乔楚生继续说:“你的人在外面,但码头外面有白老大的人。只要枪一响,他们就会封锁所有出口。你跑不掉。”
山本健二沉默了。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到赵世安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远。
路垚看着他,忽然说:“山本健二,你输了。”
山本健二笑了:“输?路先生,您太天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遥控器。
“这间仓库里,我埋了炸药。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所有人都得死。”
路垚的脸色变了。
乔楚生的手一紧,枪口对准山本健二的脑袋。
“你可以试试。”山本健二的笑容变得狰狞,“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手指快。”
(四)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路垚看着山本健二手里的遥控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炸药的威力有多大?能炸死多少人?他们能不能在他按下之前冲出去?
他的目光落在赵世安身上——他还活着,但已经不动了。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路垚忽然开口:“你想要日记,我给你。”
乔楚生猛地转头看他。
路垚从怀里掏出那本日记,举到山本健二面前。
“日记给你,你放我们走。”
山本健二的眼睛亮了。
“还有,”路垚继续说,“你离开上海,再也不回来。”
山本健二笑了:“路先生,您觉得您有资格谈条件?”
路垚一字一顿:“你觉得你有?你杀了赵世安,外面有白老大的人,你有炸药,但你跑不了。就算你炸死我们,你也活不过今晚。”
山本健二的笑容淡了。
路垚往前走了一步,把日记递出去。
“拿着日记,走。这是我们最后的条件。”
山本健二看着他,目光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地上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三……三土……”
路垚低头——赵世安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向山本健二的口袋。
“口袋……里……”
路垚心里一动,猛地看向山本健二的口袋。
山本健二的脸色变了。
(五)
乔楚生也看到了赵世安的手势。
他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一枪——不是打山本健二,而是打他手里的遥控器。
“砰!”
遥控器被打飞,山本健二的手被子弹擦过,鲜血飞溅。他惨叫一声,下意识去捡遥控器,但乔楚生已经冲了上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
路垚没有犹豫,扑到赵世安身边,伸手去掏山本健二的口袋。
口袋里,是一个信封。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沓照片。
信上,是他哥路明的笔迹:
“山本先生,这是最后一批货的清单。钱已经汇到您的账户。下次交易,定在三月十五。路明。”
路垚的手在发抖。
他翻看那些照片——一张张,都是他哥跟山本健二见面的画面。码头上,饭店里,车里。每一张都清清楚楚,日期也清清楚楚。
证据确凿。
他的大哥路明,确实是山本健二的合伙人。
(六)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路垚猛地回头——乔楚生把山本健二按在地上,枪口抵着他的太阳穴。山本健二的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眼睛里满是恨意。
“你跑不掉了。”乔楚生的声音很冷。
山本健二忽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乔探长,您以为抓住我就完了?”他的声音沙哑,“我背后的人,比您想象的要多。路家、白家、巡捕房……都有我的人。你们抓了我,他们还会找别人。”
乔楚生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反剪到背后,用膝盖压住。
路垚走过去,蹲在山本健二面前。
“你刚才说,这间仓库里有炸药?”
山本健二的笑容凝固了。
路垚从他手里拿过那个被打坏的遥控器,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笑了。
“假的。”
山本健二的脸色变了。
路垚把遥控器扔在地上:“这里面连电池都没有。你根本没埋炸药。”
山本健二瞪着他,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路垚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你输就输在,太想赢了。”
(七)
仓库外面,警笛声由远及近。
阿贵带着人冲进来,把山本健二铐起来带走。小周蹲在赵世安身边,试了试他的脉搏,然后摇了摇头。
路垚站在那里,看着赵世安的脸。
他想起小时候,表叔蹲下来捏他的脸,笑着叫他“三土”。他想起每年过年,表叔从天津带来麻花和糖人,塞进他手里。他想起刚才,表叔用最后一口气,指向山本健二的口袋。
他在赎罪。
路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乔楚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走吧。”他说,“外面冷。”
路垚点头,最后看了赵世安一眼,转身走出仓库。
外面,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把码头照得银白一片。
路垚站在月光下,看着远处的江面。
“四爷。”
“嗯。”
“我明天回北京。”
乔楚生看着他:“去问你大哥?”
路垚点头:“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乔楚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陪你去。”
路垚转头看他,忽然笑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乔楚生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因为你每次都一个人去冒险。”
路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他别过脸去,假装看月亮。
但乔楚生没有让他假装。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路垚的手。
这一次,路垚没有躲。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月光下,手牵着手,看着远处的江水。
身后,三号仓库的门开着,里面躺着赵世安的尸体,和阿贵日记里那些永远无法被掩盖的真相。
而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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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