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兄弟情  民国奇探   

第三十一章:回家

民国奇探:沪上风光

第三十一章 回家

(一)

火车在晨雾中驶进北京站。

路垚靠在窗边,一夜没睡。阿贵的日记就贴在他胸口的口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窗外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房子,跟上次回来时一模一样。可这一次,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乔楚生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火车缓缓停下,汽笛声尖锐地响起。路垚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走吧。”

两人下了车,出站口没有人来接。路垚上次离开时跟母亲说了“别来接”,路母答应了,但他知道,她一定在家里等着,坐立不安地等着。

叫了一辆黄包车,两人往路家去。一路上,路垚掀着帘子看外面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铺、胡同、门楼,一帧帧地掠过。他小时候跟着母亲去前门买布料,跟着大哥去琉璃厂看字画,跟着表叔去天桥听相声。那些日子,像旧照片一样泛黄,模糊,却怎么也抹不掉。

“到了。”车夫停下。

路垚下了车,站在路家大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匾额。路府——两个大字,据说是前朝的状元写的,挂了快四十年了。

他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二)

院子里,下人看到他,都愣住了。

“少爷回来了!”

“快去告诉太太!”

路垚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往里走。穿过垂花门,走过抄手游廊,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正房的门口,路母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穿着那件素色的旗袍,鬓角的白发比上次更多了,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看到路垚,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三土,三土……”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可算回来了。”

路垚抱住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

“娘,我回来了。”

路母抱着他哭了很久,才放开手,上下打量他,又看看站在后面的乔楚生。

“乔探长也来了?快进屋坐。”

乔楚生微微欠身:“伯母好。”

路母把两人让进正房,让人上茶上点心。路垚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却没有喝。

路母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三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路垚放下茶杯,看着母亲。

“娘,我大哥呢?”

路母的脸色变了一瞬。

“你大哥……他出门了,说去办点事。”

路垚追问:“去哪儿了?”

路母摇头:“他没说。三土,你到底……”

路垚从怀里掏出那本日记,放在桌上。

“娘,大哥五年前在上海做的事,您知道吗?”

路母看着那本日记,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三)

“三土……”路母的声音发颤,“你查到了什么?”

路垚看着她,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娘,大哥跟日本人做生意。走私军火,害死了很多人。”

路母的手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知道。”

路垚愣住。

“你爹中风之后,我在他书房里找到了一些东西。”路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你大哥的事,你爹也知道。他中风,不光是那封威胁信,还有……还有你大哥。”

路垚的手在发抖。

“您知道多久了?”

“五年。”路母睁开眼睛,看着他,“你爹把你赶出家门的时候,就知道了。他怕你留在上海,会查到你大哥头上。他怕你们兄弟相残。”

路垚猛地站起来。

“所以您和爹就瞒着我?瞒了五年?”

路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三土,你大哥他……他是一时糊涂。你爹骂过他,打过他,让他收手。他答应了。你爹以为他真的收了……”

路垚打断她:“可他没收。他跟山本健二一直有联系。五年了,一天都没断过。”

路母愣住了。

路垚把信封里的照片和信放在桌上。

“这是山本健二身上搜出来的。大哥的亲笔信,还有他跟山本健二见面的照片。最近的这张,是三个月前的。”

路母看着那些照片,脸色惨白。

(四)

屋里安静得可怕。

路母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照片,一动不动。路垚站在她面前,胸口像压着一座山。

他想恨,恨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恨爹为什么要瞒他。可他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发抖的手,那些恨就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乔楚生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过了很久,路母抬起头,看着路垚。

“三土,你想怎么做?”

路垚攥紧拳头:“我要当面问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母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我让他回来。”

她站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明儿,回来。你弟弟在家等你。”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路母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放下电话,转过身,看着路垚。

“你大哥说,他知道你为什么会来。他说……他马上回来,当面跟你说清楚。”

路垚点头,坐回椅子上。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像一辈子。

(五)

半个小时后,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路垚站起身,看着门口。门帘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路明。

他穿着一身军装,身形挺拔,眉宇间跟路垚有几分相似。但他的眼睛是红的,像是喝了酒,又像是哭过。

看到路垚,他站住了。

兄弟俩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路母看着他们,眼泪又流了下来。

“明儿,你弟弟问你话,你好好说。”

路明走过来,在路垚对面坐下。

“三土,”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查到了什么?”

路垚把日记和照片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路明低头看着那些东西,一页一页地翻,一张一张地看。他的手很稳,脸上没有表情,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路垚。

“对,这些都是真的。”

路垚攥紧拳头:“为什么?”

路明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想让路家活下去。”

(六)

“民国十四年,爹的位置快保不住了。上面的人要动他,政敌在背后捅刀子。我们需要钱,需要靠山。”路明的声音很平静,“日本人找上门来的时候,我犹豫过。但爹说,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路垚的声音发抖:“所以你们就帮日本人走私军火?”

路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路垚从未见过的疲惫。

“三土,你不懂。在那个位置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以为爹想这样?他不想。但他没得选。”

路垚猛地站起来:“没得选?陈广生和林永年杀人,也是没得选?阿贵、阿强、阿坤死在码头上的时候,也是没得选?陈鹤年为了查真相,被日本人杀死在货仓里,也是没得选?”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发红。

“大哥,那些人不是数字,不是账本上的名字。他们有爹有娘,有兄弟姐妹。他们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路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路垚看着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大哥,你知道吗?陈鹤年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流干了血,就死在一个破货仓里。他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替那些死了没人知道的人,讨个公道’。”

他深吸一口气,眼泪掉了下来。

“大哥,我来替他讨公道了。”

(七)

路明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眶也红了。

“三土,对不起。”

路垚看着他,没有说话。

路明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路垚。

“这是我写给巡捕房的认罪书。五年前就该写的。”

路垚接过信,手在发抖。

路明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三土,你比我有种。”

他转身往外走。

路母叫住他:“明儿!你去哪儿?”

路明没有回头。

“去巡捕房。该还的,还了。”

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路母想追,被路垚拦住了。

“娘,让他去。”

路母看着路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路垚抱住母亲,轻声说:“娘,大哥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这不是您的错,也不是爹的错。是他的错。”

路母靠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窗外,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路垚抱着母亲,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乔楚生站在门口,看着他,目光深沉。

他知道,这一刻,路垚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但也有什么东西,重新长了出来。

(八)

那天晚上,路垚去看了父亲。

路秉章还是那副模样,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路垚在床边坐下,握住父亲的手。

“爹,大哥去巡捕房了。”

没有回应。

路垚低下头,把脸埋在父亲的手心里。

“爹,我不怪您了。您是为了保护我。可您不该瞒着我。大哥做错了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一起承担。您一个人扛,扛不住的。”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苍老的脸。

“爹,以后,换我来扛。”

路秉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路垚愣住,低头看——父亲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路垚,嘴唇动了动。

路垚凑近,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三土……对不起……”

路垚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握住父亲的手,用力握紧。

“爹,没关系。我在。”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把银白色的光洒进屋里。

路垚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一夜没有松开。

---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