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迷雾重重

第二十四章 迷雾重重

（一）

火车在暮色中缓缓驶进上海站。

路垚和乔楚生下了车，阿贵已经在月台上等着了。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难看，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乔探长，路先生，白小姐在巡捕房等着。”阿贵迎上来，压低声音，“山本一郎的尸体已经运回来了，法医正在验。”

路垚点头，三人快步走出车站，上了等在门口的汽车。

车里，路垚问：“现场是什么情况？”

阿贵叹了口气：“今天早上，有人在法租界的一间公寓里发现了山本一郎的尸体。死法跟老王一模一样——‘樱’毒，咬破牙齿里的毒囊自尽的。但……”

他顿了顿，看了路垚一眼。

乔楚生皱眉：“但什么？”

阿贵的声音更低了些：“但法医说，他不是自尽的。是被人强行灌下去的。”

路垚心里一凛。

强行灌下去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山本一郎不是自愿死的，是被灭口的。

那个“赵”，不光杀了山本一郎，还伪装成他自杀的样子。

可为什么要在尸体旁边留一张“赵敬上”的纸条？

是挑衅？还是……另有目的？

（二）

巡捕房里，白幼宁正站在法医室的门口，脸色发白。

看到两人，她快步迎上来：“你们可算回来了。”

路垚看着她：“情况怎么样？”

白幼宁摇头：“法医还在验。但我在现场发现了一样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路垚。

路垚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三十来岁，温婉端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背景是日本庭院，樱花盛开。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昭和三年，山本一郎携妻女于东京。

路垚愣住了。

山本一郎有妻子？有女儿？

白幼宁在旁边说：“我查过了，山本一郎确实结过婚，妻子叫山本樱子，女儿叫山本明美。但五年前，他的妻子和女儿突然失踪了，据说是死了。”

路垚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五年前。

又是五年前。

五年前，青竹帮的人死了，阿秀死了，陈鹤年开始复仇。五年前，山本一郎的妻女失踪了。

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三）

法医推门出来，摘下口罩。

“乔探长，路先生。”他脸色凝重，“确认了，山本一郎的死因是‘樱’毒。但他不是自己咬破毒囊的——他的口腔黏膜没有破损，毒是直接从喉咙灌进去的。”

路垚问：“能推断死亡时间吗？”

法医点头：“今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路垚看向乔楚生。

凌晨两点到三点。

那个时候，他们正在货运火车上，从苏州往上海赶。

“赵”在那个时间杀了山本一郎。

为什么是那个时间？

因为那个时候，他和乔楚生不在上海，没人会干扰他？

还是因为……那个时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白幼宁：“山本一郎住的那间公寓，是谁名下的？”

白幼宁翻出笔记本：“是一家叫‘大通商行’的公司。这家公司五年前就倒闭了，但房产还在。”

大通商行。

路垚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来了——第一卷的时候，阿玲失踪的那个仓库，就是大通商行的产业。

又是五年前。

又是大通商行。

（四）

路垚转身就往外走。

乔楚生跟上他：“去哪儿？”

“档案室。”路垚头也不回，“查大通商行。”

档案室里，老孙头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路垚叫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道：“又查案？你们这阵子比过去五年来的都勤。”

路垚顾不上跟他贫，直接问：“老孙头，大通商行的档案有吗？”

老孙头想了想：“大通商行？那家公司五年前就倒闭了，档案应该还在，但……”

他犹豫了一下。

乔楚生问：“但是什么？”

老孙头压低声音：“那家公司的老板，你们知道是谁吗？”

路垚摇头。

老孙头的声音更低了：“姓沈，叫沈之岳。这个人，跟路家有关系。”

路垚心里一震。

跟路家有关系？

他猛地想起阿秀说过的那句话——“那个人，跟路家有关系。”

姓沈，跟路家有关系。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路家所有的亲戚都过了一遍——他娘的娘家姓林，他爹的娘家姓周，没有什么姓沈的亲戚。

“什么关系？”他追问。

老孙头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但当年这家公司开起来的时候，路家好像出过钱。”

路垚愣住了。

路家出过钱？

他爹会出钱给一个跟日本人勾结的公司？

不可能。

除非……他爹不知道。

（五）

从档案室出来，路垚一直沉默。

乔楚生走在他身边，也没说话。

走到院子里，路垚忽然停住脚步。

“四爷。”

“嗯？”

“你说，如果我爹当年真的出钱给大通商行，那他知不知道这家公司在干什么？”

乔楚生想了想：“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被骗了。”

路垚苦笑：“那我爹岂不是成了帮凶？”

乔楚生看着他：“不是他的错。他被人骗了。”

路垚摇头：“可如果他没有被骗呢？如果他明知道，但还是出钱了呢？”

乔楚生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路垚看着他，目光复杂。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这时，阿贵跑过来。

“路先生！乔探长！白小姐让你们快去！她发现新线索了！”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往办公室走去。

（六）

办公室里，白幼宁正对着一张地图出神。

看到两人进来，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你们看，这里是山本一郎死的公寓。这里是三号仓库。这里是陈广生家。这里是林永年家。这里是老王最后出现的地方。”

路垚凑过去看。

白幼宁用红笔把这些点连起来，形成了一个圆。

圆心处，是一个地方——

码头管理处。

路垚愣住了。

码头管理处。

那里，是码头的核心区域，所有货物的进出都要经过那里。那里，也是当年青竹帮的地盘。

他忽然想起阿贵日记里写的一句话——

“码头管理处的人，我见过他跟日本人说话。”

那个“他”，是谁？

他猛地抬头，看向白幼宁：“码头管理处的负责人是谁？”

白幼宁翻出笔记本，念道：“姓周，叫周永年。五年前就在了，现在还在。”

周永年。

又一个姓周的。

路垚忽然想起他娘说过的话——他爹的娘家，姓周。

他的手开始发抖。

“四爷，”他的声音发涩，“我们得去见一个人。”

乔楚生看着他：“谁？”

路垚一字一顿：“周永年。”

（七）

傍晚时分，两人来到码头管理处。

这是一栋两层的灰色小楼，门口有人站岗。乔楚生亮了证件，那人才放他们进去。

周永年的办公室在二楼。

推开门，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两人，他站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乔探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乔楚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路垚走上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周先生，您认识我爹吗？”

周永年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然后慢慢扩大。

“路少爷，”他的声音很轻，“您终于来了。”

路垚心里一沉。

他终于来了。

这句话，什么意思？

周永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解脱。

“我等了五年，”他说，“终于等到您来问我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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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