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抉择

第二十一章 抉择

（一）

火车在夜色中疾驰，车厢里的灯忽明忽暗。

路垚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张山本健二的照片，眼睛盯着窗外漆黑的夜，一动不动。照片的边角已经被他攥得发皱，指节泛白。

乔楚生坐在对面，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路垚忽然开口：“四爷，你说赵叔还活着吗？”

乔楚生沉默了一会儿：“日本人要的是日记，不是他的命。”

路垚苦笑：“可如果我把日记给他们，他们就能销毁证据，全身而退。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赵叔了。”

乔楚生看着他：“那你想怎么办？”

路垚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车厢里的灯光很暗，但乔楚生的眼睛很亮，像黑夜里的星。

“我不知道。”路垚的声音发涩，“陈鹤年用命换来的真相，阿贵用命记下的日记，我不能让它落进日本人手里。可赵叔……他看着我长大，就算他是别人的人，这三十年，他对我是真心的。”

乔楚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路垚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四爷，我该怎么办？”

沉默。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乔楚生的手，温热，有力。

“你不是一个人。”乔楚生的声音低沉，“我陪你。”

路垚抬起头，看着他。

乔楚生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路垚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四爷，你这句话，我记着了。”

乔楚生微微点头：“记着。”

（二）

第二天傍晚，火车抵达上海。

两人刚出站，白幼宁就迎了上来。她的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但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

“可算回来了！”她一把拽住路垚，“我爸在公馆等着，说有事跟你们商量。”

路垚点头，三人上了车，直奔白公馆。

白老大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却一口没动。看到三人进来，他站起身，目光落在路垚身上。

“听说日本人的头目露面了？”

路垚点头，把山本健二的照片和那封信递给白老大。

白老大接过去看了看，眉头紧锁：“山本健二……这个人我听说过。日本黑龙会的，专门负责上海这边的走私和情报。他弟弟山本一郎，前段时间跑得无影无踪，估计是他给藏起来了。”

路垚心里一动：“您知道他在哪儿？”

白老大摇头：“不知道。但这人有个习惯——喜欢亲自出马。约你去码头，他肯定会去。”

乔楚生开口：“我明天带人埋伏在码头四周。”

白老大看他一眼：“信上说了，只能他一个人去。”

乔楚生的眉头皱起来。

白幼宁急了：“那怎么办？真让路垚一个人去？那不是送死吗？”

路垚忽然说：“我去。”

三人都看向他。

路垚的声音很平静：“我去。但我不只是去送日记。”

他看着乔楚生，一字一顿：“四爷，你信我吗？”

乔楚生对上他的目光，缓缓点头。

（三）

那天晚上，路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页页翻着阿贵的日记。

日记很厚，记录着阿贵在码头上的每一天。那些看似琐碎的日常里，藏着无数细节——哪艘船什么时候来，什么货物什么时候卸，哪些人经常出现。

他把这些细节一一记在脑子里。

然后，他翻到日记的最后几页。

那几页被阿贵用不同的笔迹写着同一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老王。老王。老王。

可就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记号。

一个“赵”字。

路垚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赵叔说，他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的那个人姓什么，他没写完。

他爹的信里，也是姓什么，没写完。

可现在，阿贵的日记里，这个“赵”字，是谁写的？

是阿贵自己吗？还是后来有人加上去的？

他忽然想起阿秀说过的话——“那个人，跟路家有关系。”

跟路家有关系，姓赵。

可路家唯一姓赵的，就是赵叔。

如果赵叔不是那个人，那还有谁？

他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姓赵，跟路家有关系，藏在暗处，知道他们每一步——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人，会不会根本不在路家？

而是在他们身边？

（四）

门被敲响。

路垚打开门，乔楚生站在外面。

“睡不着？”

路垚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乔楚生走进屋，看到他桌上摊着的日记，走过去翻了翻。

“发现了什么？”

路垚指着那个“赵”字：“阿贵写的。不是后来加上去的，是他原本就写的。”

乔楚生皱眉：“可阿贵认识的人里，没有姓赵的。”

路垚看着他：“如果那个‘赵’，不是姓呢？”

乔楚生愣住。

路垚的声音发紧：“‘赵’可以是姓，也可以是代号。如果日本人叫那个人‘赵’，那他可能根本不姓赵。”

乔楚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路垚继续说：“赵叔说，他只是跑腿的，真正的那个人姓什么，他没写完。可如果他没写完，不是因为被人打断了，而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姓什么？只知道那个人叫‘赵’？”

乔楚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有可能。”

路垚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现在要找的，就不是一个姓赵的人，而是一个代号叫‘赵’的人。”

他看向乔楚生，眼睛里闪着光。

“这个人，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五）

第二天一早，路垚出门前，乔楚生把那把掌心雷塞进他袖子里。

“上次那把，还留着？”

路垚点头：“留着。”

乔楚生看着他，忽然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路垚愣住了。

乔楚生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有点红。

“小心点。”

路垚看着他，忽然笑了。

“四爷，等我回来。”

乔楚生点头。

路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乔楚生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路垚想了想，又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四爷。”

“嗯？”

路垚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乔楚生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六）

码头上，江风很大。

路垚站在三号仓库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仓库里还是那样阴暗潮湿，堆满了木箱。但这一次，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负手而立。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四十来岁，眉眼凌厉，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山本健二。

他看着路垚，笑了：“路先生，久仰。”

路垚也笑了：“山本先生，您这排场，不小。”

山本健二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路先生果然有趣。”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先生在后面，您可以先看看他是否安好。”

路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仓库深处，一根柱子旁边，赵叔被绑在那里，垂着头，看不清死活。

“赵叔！”路垚叫了一声。

赵叔抬起头，看到路垚，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来。

“少爷……少爷你怎么来了……你快走！别管我！”

路垚没理他，转头看向山本健二。

“日记带来了。”

山本健二点头：“很好。给我，你就可以带他走。”

路垚从怀里掏出那本日记，但没有递过去。

“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山本健二挑眉：“什么事？”

路垚看着他，一字一顿：“那个代号叫‘赵’的人，是谁？”

山本健二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扩大。

“路先生果然聪明。”他拍了拍手，“出来吧，让他看看。”

仓库的另一扇门缓缓打开。

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路垚看清那张脸，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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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