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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夜会

民国奇探:沪上风光

第十一章 夜会

(一)

第二天一整天,路垚都心不在焉。

那张纸条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背面的竹叶印记清清楚楚——青竹帮的标志。可是青竹帮五年前就散了,现在还有谁会用这个记号?

“想什么呢?”

乔楚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路垚手一抖,纸条差点掉地上。

“没什么!”他把纸条塞进口袋,笑得心虚,“就是在想案子。”

乔楚生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我信吗?

路垚被他看得发毛,正想找借口开溜,乔楚生忽然开口:“今晚有事?”

路垚心里咯噔一下:“没、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乔楚生转身往外走,“晚上别乱跑,最近不太平。”

路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应该告诉乔楚生——这么危险的事,一个人去太冒险了。可是纸条上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万一对方看到乔楚生就不出来了呢?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做了决定。

晚上七点半,路垚借口困了要早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等到七点四十五,他悄悄从后窗翻出去,一路小跑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翻窗的时候,对面屋顶上一个黑影默默看着他,然后跟了上去。

(二)

老地方。

路垚站在码头边,看着四周黑漆漆的仓库,心想这“老地方”也太宽泛了——整个码头都是仓库,到底是哪个?

正发愁,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月光下一个人影正朝他走来。那人穿着普通的长衫,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你是谁?”路垚后退一步,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匕首——乔楚生给他防身的,他一直带着。

那人停在三步开外,缓缓摘下帽子。

路垚看清那张脸,倒吸一口凉气。

“贵叔?!”

面前的人比照片上老了太多,头发花白,满脸风霜,但那双眼睛——跟阿贵日记里描述的“眼睛很亮,像码头上的灯塔”一模一样。

贵叔看着他,声音沙哑:“路先生,谢谢你肯来。”

路垚脑子还在发懵:“您……您怎么知道我在查这个案子?”

贵叔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纸条是我写的。”

路垚愣住。那些纸条——给陈广生的匿名信,给老王的信,还有昨晚那张——都是贵叔写的?

“陈广生和林永年杀了我儿子。”贵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我等了五年,终于等到有人愿意查这个案子。”

路垚深吸一口气:“您知道陈广生和林永年已经死了吗?”

贵叔点头:“我知道。我本来想亲手杀他们,但有人比我快。”

路垚心里一动:“您知道是谁杀的?”

贵叔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路先生,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三)

夜风吹过码头,带着江水的腥味。

路垚沉默了很久,终于问出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是陈鹤年吗?”

贵叔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江面。

“他五年前来找过我。”贵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那天阿玲刚失踪,我正在到处找她。陈鹤年来了,跟我说他知道阿玲在哪儿。”

路垚急问:“在哪儿?”

“他说阿玲被陈广生和林永年抓走了,关在那个仓库里。”贵叔的手在发抖,“我当时就要冲过去救人,但他拦住了我。”

“为什么?”

“他说,去了也救不了。陈广生和林永年背后有人,有日本人。”贵叔闭上眼睛,“他说,让我等他,他会把阿玲救出来。”

路垚屏住呼吸:“后来呢?”

“后来……”贵叔睁开眼睛,“后来他确实去了。但他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告诉我阿玲死了。”

路垚脑子嗡的一声:“阿玲死了?可她明明——”

贵叔打断他:“死的那个不是阿玲。”

路垚彻底糊涂了:“什么意思?”

贵叔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悲痛:“那天被抓去仓库的,有两个女孩。一个是阿玲,另一个……是陈鹤年的妹妹。”

(四)

“陈鹤年有妹妹?”路垚惊道。

贵叔点头:“他妹妹叫阿秀,跟阿玲是好朋友。那天她们一起出门,一起被抓走。陈鹤年赶到仓库的时候,阿秀为了护着阿玲,被陈广生杀了。”

路垚久久说不出话。

“陈鹤年把阿玲救出来,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贵叔继续说,“然后他告诉我,让我离开上海,躲起来。他会替阿秀报仇,也会替阿贵、阿强、阿坤讨回公道。”

路垚明白了——所以贵叔这五年一直躲着,而陈鹤年一步一步布局,等陈广生和林永年自己走进陷阱。

“那匿名信呢?”路垚问,“是您写的吗?”

贵叔摇头:“不是我。是陈鹤年让我转交的。他说,要让陈广生死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

路垚深吸一口气:“所以陈鹤年一直在利用这个案子——利用我们——来达成他的复仇?”

贵叔看着他,忽然笑了:“路先生,你觉得他做错了吗?”

路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广生和林永年杀了人,收了日本人的钱,死了是罪有应得。可是陈鹤年的方式……

“他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贵叔说,“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阿秀,为了阿贵,为了那些死了没人知道的人。”

(五)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贵叔脸色一变,迅速戴上帽子:“有人来了,我得走了。”

路垚拉住他:“阿玲在哪儿?”

贵叔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案子结束,她会出来的。”

“陈鹤年呢?他在哪儿?”

贵叔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路垚想追,但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追了。”

他猛地回头——月光下,乔楚生站在三米开外,黑色风衣在夜风中微微扬起。

路垚愣住了:“四爷?你怎么——”

“我说了,晚上别乱跑。”乔楚生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以为你能瞒过我?”

路垚心虚地低下头:“我……”

乔楚生看着他那副做错事的样子,叹了口气:“走吧,回去再说。”

路垚跟上他的脚步,忽然问:“四爷,你都听到了?”

乔楚生没回答。

路垚又问:“你觉得陈鹤年做得对吗?”

乔楚生沉默了很久,终于说:“法律是法律,人心是人心。有些事,法律管不了。”

路垚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两人并肩走在码头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六)

回到住处,乔楚生一直没说话。

路垚坐在椅子上,偷偷看他。乔楚生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四爷,”路垚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生气啦?”

乔楚生看他一眼:“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乔楚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如果今天我没跟去,你会怎么样。”

路垚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能怎么样?我就是去见个人,又没危险——”

“你怎么知道没危险?”乔楚生打断他,声音里有一丝少见的严厉,“万一贵叔是凶手呢?万一他在那里设了埋伏呢?”

路垚被他说得说不出话。

乔楚生看着他,语气缓下来:“下次,别一个人冒险。”

路垚看着他,忽然笑了:“四爷,你是在关心我?”

乔楚生别过脸去:“废话少说,睡觉。”

路垚笑得更欢了,但心里暖洋洋的。

(七)

第二天一早,路垚醒来时,发现桌上放着一份早餐——热豆浆配生煎,还冒着热气。

他笑着拿起一个生煎咬了一口,忽然看到盘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一看,是乔楚生的字迹:

“上午有会,你自己吃。别乱跑。”

路垚看着那四个字——“别乱跑”——嘴角忍不住上扬。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路垚打开门,门外站着阿贵,一脸焦急。

“路先生!出事了!陈鹤年探长失踪了!”

路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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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