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贵叔
(一)
白公馆坐落在法租界最好的地段,三层洋楼,门口有保镖站岗。
路垚和乔楚生到的时候,白老大正在花园里喝茶。看到两人,他笑着招手:
“小楚生,三土,过来坐。”
路垚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茶,开门见山:“白叔,我想打听一个人。”
白老大挑眉:“谁?”
“贵叔。五年前青竹帮的老大。”
白老大的笑容微微收敛,放下茶杯:“你查他干什么?”
路垚把这几天的调查简单说了一遍,最后拿出阿贵的日记递给白老大。
白老大翻看着日记,脸色越来越凝重。看完后,他合上日记,沉默了许久。
“贵叔,”他终于开口,“我认识。青竹帮散了他就消失了,我以为他死了。”
路垚追问:“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白老大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人,可能知道他的下落。”
“谁?”
“三姐。”白老大看向乔楚生,“你还记得她吗?”
乔楚生点头:“记得。当年她是码头的管事,跟贵叔关系不错。”
白老大站起身:“我带你们去找她。”
(二)
三姐住在码头附近的一间小屋里。
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材高大,穿着男装,看起来比男人还豪爽。看到白老大,她连忙迎上去:
“白爷,您怎么来了?”
白老大指着路垚和乔楚生:“这两个孩子想打听贵叔的事。”
三姐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贵叔?他早就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路垚上前一步:“三姐,我知道您跟贵叔关系好。这事关系到五年前三条人命,还关系到阿贵和阿玲。求您告诉我们。”
三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
“跟我来。”
她带着三人走进里屋,从床底下翻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些旧衣服和杂物。
“这是贵叔临走前交给我的。”三姐拿出一封信,“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他,就把这封信给那个人。”
路垚接过信,信封上写着:给查案的人。
他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是颤抖的笔迹:
“我叫贵叔,青竹帮的人。五年前,我儿子阿贵死了,我女儿阿玲失踪了。我知道是谁干的——陈广生和林永年。他们收了日本人的钱,杀了我儿子,还绑架了我女儿。但我没有证据,我不敢报案。我走了,去找我女儿。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这封信,求你们,替阿贵和阿玲讨个公道。”
落款:民国十五年三月二十日。
路垚拿着信,手在微微发抖。
三姐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说:“还有一件事。”
她拿出另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姑娘,跟之前那张阿玲的照片很像,但更成熟一些。
“这是去年有人寄给我的。”三姐看着照片,“寄信人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路垚抬头:“是谁?”
三姐一字一顿:“阿玲。她还活着。”
(三)
路垚的脑子嗡的一声。
阿玲还活着?
他接过照片仔细看——确实,照片上的姑娘比五年前成熟了,眉眼也变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影子。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三姐,我很好,别找我。
“如果阿玲还活着,”路垚喃喃着,“那陈鹤年五年前带到仓库的人是谁?”
三姐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阿玲失踪那天,陈鹤年确实来过码头。”
路垚盯着她:“他来干什么?”
“来找贵叔。”三姐回忆着,“他说有事要谈,但贵叔不在。后来他就走了。”
乔楚生在旁边问:“贵叔那时候在哪儿?”
三姐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去找阿玲了。阿玲那天早上出门,说去买东西,但一直没回来。贵叔去找她,也没回来。”
路垚脑子飞快地转着:“所以那天的情况是——阿玲早上出门失踪,贵叔去找她也失踪,陈鹤年下午来码头找贵叔没找到。然后晚上,有人看到陈鹤年带着一个女人去仓库。”
他看向乔楚生:“那个女人是谁?”
乔楚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也许不是阿玲。”
路垚心里一震。
如果那个女人不是阿玲,那会是谁?
(四)
离开三姐家,天已经黑了。
路垚坐在黄包车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阿玲活着,那五年前死的人是谁?陈鹤年带去仓库的女人是谁?贵叔去哪儿了?
乔楚生坐在他旁边,看他皱着眉,忽然开口:“别想了,明天再查。”
路垚转头看他:“四爷,你不好奇吗?”
乔楚生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奇。但你现在想破脑袋也没用。”
路垚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味。他看着路边的灯火,忽然问:
“四爷,你说陈鹤年到底想干什么?”
乔楚生没回答。
“他给我们线索,让我们查到老王,查到阿贵的日记,查到五年前的真相。”路垚喃喃着,“他好像在帮我们,又好像在引我们往某个方向走。”
乔楚生终于开口:“他在下一盘棋。”
路垚看着他:“什么棋?”
乔楚生转头看他,目光幽深:“一盘五年前就该下的棋。”
(五)
回到住处,路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出阿贵的日记,又翻了一遍。那些潦草的字迹,记录着一个底层马仔最后的恐惧和挣扎。
“如果他们知道我在查,我活不了。”
路垚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阿贵知道自己会死,但他还是查了下去。他为了什么?
为了真相。
路垚合上日记,看着天花板。
忽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猛地坐起来,看向窗户——月光下,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路垚跳下床,冲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空荡荡的,只有晾着的衣服在夜风中摇晃。
他松了口气,正要转身,余光瞥见窗台上有一个东西。
一封信。
路垚拿起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想知道真相,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没有署名。
路垚看着这行字,手心渗出冷汗。
老地方?哪个老地方?
他把纸条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在背面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记号——一个竹叶的形状。
青竹帮。
路垚心里一震。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