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山楂串与马嘶

暮色漫上山坡时，沈微婉正蹲在灶台前翻搅陶瓮里的米酒曲。坛口冒出的白汽混着米香飘出来，引得院角的老黄狗直摇尾巴。忽然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她手一抖，木勺“当啷”撞在瓮沿上。

“是踏雪的声音！”她丢下木勺就往外跑，刚到门口，就见萧玦牵着马站在月光里，军甲上还沾着暮色的灰，鬓角挂着片枯叶。踏雪的前蹄果然好了些，只是走路还微跛，看见她就打了个响鼻，马鬃蹭得萧玦脖颈发痒。

“回来得挺早。”沈微婉的声音有点发紧，视线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草绳串着的野山楂又多了几颗，红得发亮，还沾着点泥土。

萧玦把山楂递过来，指尖沾着山路的潮气：“工兵说你肯定等急了，催着赶了段夜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沾着米粉的围裙，“在酿米酒？”

“嗯，刚下曲。”她接过山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把山楂往围裙上蹭了蹭泥土，“踏雪怎么样了？”

“军医说再歇两天就能跑了。”萧玦侧身让她看踏雪的前蹄，包扎的布条换了新的，没渗血，“它好像认识你家灶台的味道，一路都在往前挣。”

踏雪像是应和，打了个响鼻，马头往她身边凑，差点把她顶个趔趄。萧玦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两人都没说话，就听见灶房里米酒瓮“咕嘟”响了一声。

“进去坐坐？”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不了，”萧玦看了眼天色，“得去看看前营的帐篷搭好了没。”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用红绳系着的狼牙吊坠，“今天清理落石时捡的，山里老人们说能辟邪。”

沈微婉接过吊坠，狼牙打磨得很光滑，红绳勒得手指有点痒。“谢了。”她低声说，把吊坠塞进围裙口袋，触到里面硌人的东西——是早上给踏雪擦蹄子掉的马蹄铁碎片，她顺手捡了起来。

“米酒……”萧玦的目光落在灶房方向。

“还得等半个月。”她赶紧说，“得发酵透了才甜。”

“我等。”萧玦说得干脆，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工兵在山里摘了些野葡萄，我让他们送了筐过来，放你院门口了，酿酒时掺点，味道能更清些。”

沈微婉跑到门口一看，果然有个竹筐，野葡萄紫莹莹的，还带着露水。她回头时，萧玦已经牵着踏雪走到院外的老槐树下，踏雪忽然扬起脖子嘶鸣了一声，声音清亮，惊得院角的老黄狗汪汪叫起来。

“它这是咋了？”她探出半个身子问。

萧玦拍了拍踏雪的脖子，声音里带着笑意：“想让你给它喂苹果呢，早上在驿站听军医说，你给它擦蹄子时，偷偷塞了块苹果。”

沈微婉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往灶房跑：“我去给它找苹果！”

等她拿着苹果出来时，萧玦已经走远了，只有踏雪的马蹄声还在山路上响着，越来越远。她把苹果切成小块喂给踏雪——其实她早上塞的不是苹果，是块没吃完的桃花糕，怕被萧玦笑话，才没说。

踏雪嚼着苹果，忽然用马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在替它主人说什么。沈微婉摸了摸它的鬃毛，口袋里的狼牙吊坠硌得手心发烫。

她抬头看向山路尽头，月光把萧玦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沉默的线，一头系着她的灶房，一头系着远方的帐篷。

“半个月就半个月。”她对着空荡的山路轻声说，把剩下的苹果塞进围裙口袋，“到时候让你尝尝，比桃花酱还甜。”

灶房里的米酒瓮又“咕嘟”响了一声，像是在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