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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桃酱换酒

锦帐春深之云

沈微婉抱着那坛桃花酱往山下去时,裙角还沾着晨露打湿的草屑。刚到山脚,就见萧玦的队伍停在老槐树下,工兵正围着一匹马低声议论——那是萧玦的坐骑“踏雪”,前蹄不知被什么划了道口子,血珠正顺着马蹄铁往下滴。

“将军说山路湿滑,踏雪踩进石缝崴了脚。”亲兵见她来,连忙迎上来,“军医正在处理,怕是得歇上半日才能走。”

沈微婉把酱坛往树桩上一放,快步走到马前。萧玦正蹲在地上,用布条缠着踏雪的前蹄,指尖沾着血污,眉头紧锁。“山里的碎石棱子太尖,划破了油皮。”他抬头看见她,眼里的急色淡了些,“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换酒的东西。”她解开坛口的油纸,桃花酱的甜香混着果酸漫出来,引得踏雪打了个响鼻。“我娘说,桃花酱配米酒最妙,等你回来,我酿的米酒也该成了。”

萧玦的指尖在布条结上顿了顿,忽然笑了:“那我可得快点把落石清完,不然酱该坏了。”他低头继续缠布,动作轻得像怕弄疼踏雪,“刚才工兵来报,前面还有三处落石,清理完至少得天黑。”

“天黑正好喝米酒。”沈微婉蹲在他旁边,看他给马蹄缠完布,又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小瓷瓶,“这是我爹配的止血粉,抹上能好得快些。”瓶身上还贴着张小纸条,是她娟秀的字迹:“每日换一次,别让踏雪踩硬地。”

萧玦捏着瓷瓶,指腹蹭过纸条上的字,忽然想起昨夜在驿馆,她趴在案上写这纸条时,烛火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缩成一团的小猫。“你怎么知道踏雪伤了?”

“猜的。”她往坛子里舀了勺桃花酱,用干净的竹片刮着尝了尝,“山里石头多,踏雪性子烈,最爱往前冲,不伤才怪。”话音刚落,踏雪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把她的袖子都蹭上了马毛。

“看来它也认你。”萧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工兵说要我去前头看看路线,你……”

“我帮你看着踏雪。”她立刻接话,从布包里翻出块干净的帕子,仔细擦着踏雪膝盖上的泥渍,“顺便跟它说说,下次别那么莽撞。”

萧玦走后,沈微婉就坐在老槐树下,一边给踏雪喂切碎的苹果,一边跟它絮叨:“你主人也是,明明自己急着赶路,还非说等我酿米酒……其实是怕我一个人在山上闷吧?”踏雪嚼着苹果,尾巴轻轻甩着,像是在应和。

日头爬到头顶时,萧玦才回来,军靴上沾着泥,额角还挂着汗。“前面清得差不多了,傍晚能到下一个驿站。”他拿起她舀酱的竹片,刮了点桃花酱放进嘴里,眼睛亮了亮,“酸中带甜,像你摘的那些野桃。”

“那是自然,”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用的都是向阳坡的熟桃,晒了三天日头呢。”

萧玦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用草绳串着的野山楂,红得像玛瑙。“刚才在山上摘的,配你的桃花酱,能解腻。”他把山楂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同时移开目光。

“谢了。”她接过山楂,串绳上还沾着片嫩绿的叶子,想必是刚摘的。

傍晚启程时,踏雪果然能慢慢走了。萧玦翻身上马,却没立刻动,而是看着她:“米酒……得酿多少?”

“一坛够不够?”她仰头问,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他的马镫边。

“够了。”他笑了,调转马头,“等我回来换。”

队伍动起来时,沈微婉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萧玦的背影渐渐远了,忽然发现他马鞍旁的荷包换了个新的——青布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针脚比她那个还乱,一看就是男人的手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野山楂,忽然明白,有些约定从来不用明说。就像这桃花酱换酒,其实换的不是酒,是他怕她在山里孤单,特意留的念想;是她怕他赶路辛苦,悄悄备下的酸甜。

夜风渐起,吹动坛口的油纸,桃花酱的香气飘向远方,像是在给赶路的人引路。沈微婉摸了摸踏雪留下的马蹄印,那里还带着点余温,像藏着个温暖的秘密。

“等着吧,”她对着空荡荡的山路轻声说,“米酒酿好那天,一定比桃花酱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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