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还是坐公交。
傍晚车里人比来时多了些,不挤,但只剩了一个空位。
刘耀文抬眼扫了一圈,很自然地把宋亚轩往里面让了让,“你坐。”
他自己站在外侧,刚好把人圈在靠窗的一角,挡住来往的人。
车子一晃,宋亚轩下意识往里面缩了缩,肩膀轻轻擦到刘耀文的胳膊。
两个人都没动,也没说话,像没察觉一样。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昏黄的路灯断断续续从车窗钻进来,落在宋亚轩的发顶,明明灭灭。
刘耀文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树影,可耳朵却悄悄留意着身边人的动静。
宋亚轩安静靠着窗,身边是少年干净的气息,不算浓,却很安稳。
车又轻轻晃了一下。
刘耀文手腕不动声色地往回收了半寸,指尖刚好擦过宋亚轩的肩膀,像提醒,又像随手一扶。
“快到了。”他低声说。
宋亚轩抬头,刚好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小声应,“……好。”
车门打开,晚风先一步扑进来。
刘耀文还是那样,很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宋亚轩的后背,护着他先下车。
“慢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来,再慢慢并肩往小区走。
天色已沉,路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宋亚轩走在外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刚下车时被晚风撩乱的发梢还带着点凉意。
“到了,先上去歇着。”刘耀文补充道,“明天我带你去学骑车,总不能每次出门都靠公交。”
宋亚轩脚步一顿,抬头看他,眼里裹着点意外的亮,“真的吗?”
“骗你干嘛。”刘耀文挑眉,目光触及到宋亚轩略显依赖的眼神时迅速移开视线,“不过得先跟阿姨报备,不然她又要念叨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道,刚掏出钥匙打开门,就听见屋内传来宋母的声音,话里透着热络,“耀文回来啦?亚轩呢?阿姨炖了冰糖雪梨,刚出锅。”
宋亚轩跟在刘耀文身后,刚换好鞋,就看见宋母端着白瓷碗从厨房出来。
宋母视线先落在宋亚轩身上,又扫过两人相靠的身影,嘴角弯了弯,“出去玩累坏了吧?我炖的雪梨汤刚好,快进来,润润嗓子。”
宋父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声音含糊应了一声。
客厅灯很暖,空气却有点静。
“亚轩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刘耀文意识到宋母的询问,简单解释道:“没有,我和亚轩相处的挺好的。”
宋母笑了笑,看向宋亚轩, “今天没乱跑吧?出门注意点安全。”
“没有。”
“那就好。”她语气自然,“之后还要出门记得跟我说一声。”
宋亚轩轻轻嗯了一下。
饭桌上很安静。
宋父一直低头吃饭,宋母偶尔给刘耀文夹菜,目光会不经意落在宋亚轩身上。
宋亚轩一口一口慢慢吃,没怎么夹菜,也没抬头。
吃到一半,宋母开口,“亚轩,今天累了吧,明天就歇歇别出去了。”
宋亚轩握筷子的手顿了半秒。
他只沉默了一下,没抬头,“好。”
宋父放下筷子,轻轻擦了擦嘴,语气平和地接了一句,“孩子在家待着也闷,耀文在这儿,正好让他俩多待一会儿,出去转转也行,年轻人多接触接触没坏处。”
宋母愣了一下,看向宋父的眼神有些警告。
两人视线交汇,不知交流了些什么,宋母又顺着宋父的话改变主意,“也是,那你们别跑远,早点回家就行。”
宋亚轩指尖微微松了松,垂着的眼睫轻轻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扒了一口饭。
刘耀文放在桌下的手,攥了又松。
深夜,窗外很静,宋亚轩在床上辗转反侧。
那个一直缩在壳里的人,第一次,想悄悄往外看一眼。
只是一眼,便又敛了回去。
窗外的月光落在桌角的玻璃杯上,映出一小片冷白的光,安安静静,不声不响。
隔壁房间,刘耀文靠在窗边,指尖轻轻划着手机屏幕。
白天饭桌上那片沉默还悬在心头,宋亚轩垂着头安静吃饭的样子,让人觉得别扭。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父亲打来的电话。
刘耀文愣了一下,立马接起。
“爸。”
“还没睡呢?”刘父的声音带着刚忙完的松弛,“在宋家待着还行?没给人添麻烦吧。”
“没有。”刘耀文把胳膊搭在眼睛上,声音懒懒的,语气稀松平常,“叔叔阿姨都挺好的。”
“那就行,我就怕你性子直,住别人家不懂规矩。”刘父顿了顿,顺嘴问了一句,“宋家那个孩子,跟你差不多大的,叫亚轩是吧?你们俩处得来吗?你敛敛性子,别和人家闹矛盾。”
刘耀文愣了一下。
处得来吗……
他想起这几天对宋亚轩的印象,话到嘴边,“还行,挺安静的。”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出门。”
刘父那边哦了一声,只当是两个孩子性格不一样。
“安静点也好,省得你们俩凑一块儿疯玩。你别老闹人家,安分点待着,听见没?”
“知道了。”刘耀文应着,指尖无意识抠了抠床单。
他没再说更多,只隐隐约约觉得,宋亚轩好像总在憋着什么。
刘父又叮嘱了两句早睡、注意礼貌,便挂了电话。
刘耀文把手机扔到一边,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还是有点想不通。
白天明明在公交车上,宋亚轩靠着窗的时候,看起来是轻松的。
怎么一回到家,就又变成了一声不吭的样子。
他不懂宋家的相处方式,也无权评判对错,他只知道,宋亚轩眼里藏着没说出口的向往,像被玻璃罩住的光,明明亮着,却触不到外面的风。
恕他实在不理解大人的想法,也不明白宋亚轩为什么总是那么小心。
想拉着对方一起玩,又怕唐突,怕惹得宋亚轩更不自在,更怕宋母那边多说什么。
少年的心事简单又直白,没有深沉的考量,只有一点笨拙的不知所措。
窗外的月光很淡,楼道里的声控灯隔一会儿亮一次,又暗下去。
宋亚轩那边依旧安安静静,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耀文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算了,明天再说吧。
他闭上眼,很快陷入睡眠。
少年人的烦恼,来得轻,去得也淡,只在心底留下一点模糊的想要对身边人好一点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