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动手的消息,在第二天传遍了整个皓翎王城。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有人在议论昨夜那场厮杀。有人说阿念殿下这次栽了,有人说小夭那边有高人相助,还有人说大王震怒,可能要废了阿念。
辰荣凛坐在茶楼靠窗的位置,慢慢喝着茶。
相柳坐在她对面,也在喝茶。
“三十七个人,全折进去了。”他说。
她点点头。
“阿念被大王叫进宫,到现在还没出来。她身边的人慌了,好几个连夜逃出城去。”
她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街道:“鬼方的人呢?”
“走了,天没亮就出城,往北边去了。”
辰荣凛沉默片刻。
不管是回去报信,还是被吓跑,这一局,她赢了。
傍晚的时候,蓐收来了。
“阿念被禁足了。”他开口便说,“大王罚她闭门思过三个月,身边的人该罚的罚、该赶的赶。这一回,她输得彻底。”
“涂山璟呢?”
“没事,小夭那边的人把他护得很好。”
她点点头。
蓐收忽然问:“你说大王为什么只是禁足?”
“因为她是亲生的。”辰荣凛淡淡道,“再生气也不会动自己的女儿。罚她,是做给别人看。”
“经此一事,阿念势力折损大半,短时间内翻不了身。”
蓐收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一切,都在你意料之中?”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蓐收走后,相柳从屋里出来。
“接下来呢?”
“等。”
“等什么?”
“等小六来见我。”
两天后的夜里,有人轻敲后门。
三下,不重不轻。
辰荣凛亲自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戴斗笠的身影,一身素衣,孤身一人。
门拉开,两人面对面站在月光下。
“阿凛。”对方轻声唤。
辰荣凛望着她,眼底慢慢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小六。”
小夭一下子就笑了,眼眶却微微发红。
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
“你这个死丫头,一走这么久,连个信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辰荣凛僵了一瞬,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
片刻后,小夭松开她,拉着她往院里走:“外面冷,进去说。”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
相柳出来看了一眼,默默退回屋内,把空间留给她们。
小夭望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那个白发的,是相柳?”
辰荣凛点头。
“你倒是找了个好护卫。”小夭笑了笑,神色忽然认真起来,
“阿凛,你到底是谁?”
辰荣凛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清水镇的事,你来皓翎后的动静,阿念那边突然动手、又突然全军覆没……”
小夭顿了顿,声音很轻,
“是你做的,对不对?”
辰荣凛沉默片刻,坦然承认:“对。”
小夭一怔,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干脆。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救过我。”辰荣凛语气平静,“清水镇,你把我从山上背下来,藏在柴房,给我送药送吃的。你说不用还,但我记着。”
小夭眼眶更红了:“就因为这个?”
辰荣凛看着她,轻轻说:
“也因为,你是小六。”
小夭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抬手轻轻拍了她一下:
“以后别叫小六了,叫我小夭。”
辰荣凛望着她,轻声应下:
“好,小夭。”
那夜,她们说了很多。
小夭说宫里的日子,说涂山璟,说大王的严厉与心软,说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与算计。
辰荣凛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句。
她没说复国,没说辰荣,没说中原,没说将来。
小夭也不问。
末了,小夭忽然轻声问:“你以后,还会走吗?”
辰荣凛沉默片刻,如实说:“会。”
小夭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笑得很轻:“行。走了记得捎信,别再像上次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好。”
小夭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阿凛。”
“嗯?”
“不管你以后做什么,你都是我的朋友。”
说完,她推门消失在夜色里。
辰荣凛站在院中,望着门外的方向,久久未动。
相柳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哭了?”
她摇摇头。
过了很久,她忽然轻声说:
“相柳,我好像……有点暖了。”
第二天,蓐收的人再度送来急信。
郑副将神色凝重:“西炎有消息了。”
辰荣凛拆开细看。
苍玹已平定内乱,大王子兵败北逃,投奔鬼方。苍玹整顿朝纲后,已派人前来皓翎,要找一个人。
那个人,叫阿凛。
她将信折好,看着它在火中慢慢烧成灰烬。
苍玹。
终于,要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