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机倒下的消息，是阿潮用最后一点灵力传回来的。
林栖听完，没有哭，也没有喊。她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星海蓝的印记却因此亮了一瞬——那不是悲伤的光，是愤怒。
"他还没死。"卫凌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黑雾侵蚀的是左臂，不是心脏。阿潮给他封住了经脉，现在在回城的路上。"
林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那就不能白费。"
她将手重新按在寒冰核心上，这一次，注入的灵力比之前更猛烈。冰魄之阵的光芒骤然暴涨，原本岌岌可危的光罩，像被注入了强心剂，硬生生向外扩张了三丈。
"你疯了？"卫凌皱眉，"你的经脉承受不住——"
"承受不住也得撑。"林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断机用一条手臂换来的机会，不是让我们在这里犹豫的。"
卫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极淡的笑，像冰原上转瞬即逝的阳光："说得对。"
暗金印记再次大盛，两人的灵力在寒冰核心中交汇、碰撞，激起一阵阵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光。冰魄之阵开始真正运转了——
古城地下的万年寒冰，被彻底唤醒。
一道道冰蓝色的纹路从核心向外蔓延，像巨大的蛛网，覆盖了整座古城。那些纹路所过之处，焦土重新冻结，残破的城墙被冰层加固，就连空气中弥漫的黑雾，也被强行冻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灵脉……在重新连接。"澜音的琴弦终于不再颤抖，她能感觉到，冰魄之阵正在强行修复被枢眼破坏的灵脉网络。
沈砚的符阵也重新亮起："阵基稳定了，至少能再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听起来很短，但对于此刻的战场来说，已经是奢侈。
暗影会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枢眼的赤红漩涡开始疯狂旋转，一道道赤红闪电劈在冰罩上，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易撼动它。
"他们在积蓄力量。"卫凌抬头看着天际，暗金印记在瞳孔深处跳动，"首领要亲自出手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枢眼的漩涡中心，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巨大的、由纯粹黑雾凝聚的手，从缝隙中缓缓伸出。
那只手每动一下，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连光线都被吞噬。
"虚空噬灵……的触手。"卫凌的脸色终于变了，"它要提前苏醒。"
林栖感觉心脏猛地一缩。
虚空噬灵，那个被封印在枢眼深处的上古存在，一旦完全苏醒，别说瀚州，整个大陆都会被吞噬殆尽。
"冰魄之阵，能挡住吗？"她问。
卫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只越来越清晰的黑雾巨手，又看了看身侧林栖苍白却坚定的脸，最后看向远方——断机被抬回营地，阿潮守在旁边；澜音的琴声重新响起，沈砚的符阵正在加固；幸存的护城军战士们，正用最后的力气修补防线。
"挡不住。"卫凌说，声音很平静，"但能拖住。"
他松开按在寒冰核心上的手，转身面对林栖："冰魄之阵只能延缓能量外泄，最多三个时辰，枢眼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要么虚空噬灵破封而出，要么我们——"
他顿了顿，暗金印记的光芒映在他眼中，像燃着一簇冷火。
"在它完全苏醒之前，毁掉枢眼。"
林栖愣住了。
毁掉枢眼？那意味着，整个冰瞳古城，连同地下的万年寒冰，都会一起崩塌。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将永远消失。
"没有别的路了吗？"她问。
"没有。"卫凌的回答干脆得残忍，"要么毁掉枢眼，要么看着整个世界被吞噬。赫连酋长把图腾巨斧交给你，不是让你守着这座城，是让你做出选择。"
林栖低头看着那把沉甸甸的巨斧。
斧刃上，还沾着赫连铁树的血。
她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苦涩："原来这就是星命者的宿命吗？在毁灭和更大的毁灭之间，选一个。"
卫凌没有反驳。
他只是重新将手按在寒冰核心上，暗金色的灵力再次注入。
"选吧。"他说，"但别太慢。天快亮了。"
林栖抬头。
东方的天际，确实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但那不是温暖的晨光，是枢眼赤红能量映照下的、血色的黎明。
冰魄之阵还在运转，寒冰纹路在脚下蔓延，古城在冻结中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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