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机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英雄。
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刺客,只不过这次,雇主是整片瀚州。
南侧通道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天轨抽取器。那些拳头大小的黑色装置,正发出嗡嗡的低鸣,像一群贪婪的寄生虫,吸食着战场上每一缕游离的灵力与残魂。
"三十七个。"断机在阴影中数着,短刃在指间翻转,"沈砚的路线没错。"
他身后是阿潮,老祭司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木杖上的冰髓晶已经黯淡无光:"我只能帮你挡住第一波,剩下的……靠你自己。"
"足够了。"
断机没有犹豫,身影如鬼魅般掠出。
第一个抽取器在他经过的瞬间炸裂,黑雾喷涌而出,却被阿潮的寒气瞬间冻结成冰渣。断机没有停步,短刃划过第二个、第三个——
"发现他了!"暗影会的斥候尖叫。
数十名噬魂卫同时扑来,断机侧身闪过第一波攻击,短刃横切,带起一片黑雾。但他很快发现,这些噬魂卫比之前更难对付——它们的动作更协调,攻击更精准,仿佛有某种统一的意志在操控。
"天轨操偶术……"断机咬牙,短刃刺穿一个噬魂卫的胸口,却没能阻止它继续挥爪。
黑雾从噬魂卫体内涌出,缠绕上他的手臂。断机感觉一阵剧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针扎进骨髓。
"这就是……抽取器的反噬?"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断机,你果然来了。"一个黑袍人从阴影中走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那是被天轨同化的人类,已经半人半傀儡。
"暗影会第七执事。"断机认出了他,"你的命,值多少灵石?"
"今天不谈钱。"执事抬手,通道两侧的石壁突然裂开,更多的噬魂卫涌出,"你的命,归枢眼。"
断机没有再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短刃在掌心划过一道血痕。鲜血滴落在刃面上,竟被吸收进去,短刃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寒光——那是他从未轻易动用的秘术,以血养刃,以命换杀。
"阿潮,闭眼。"
老祭司还没来得及反应,断机已经冲了出去。
那一瞬间,通道里只剩下一道疯狂闪烁的冷光。执事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甚至没看清断机是如何移动的,胸口已经多了一个血洞。
"你……"执事低头看着伤口,黑血涌出。
"这一刀,替赫连酋长还的。"断机冷冷地说完,短刃横扫,将身后扑来的噬魂卫全部逼退。
他开始疯狂地摧毁抽取器。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每毁掉一个,黑雾就少一分,噬魂卫的动作就迟缓一分。但断机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血刃的代价正在侵蚀他的身体。
"最后一个!"他踉跄着冲向通道尽头的巨型抽取器,那是所有装置的核心。
"拦住他!"暗影会的增援蜂拥而至。
断机已经看不清眼前有多少敌人,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只有那个巨大的黑色装置,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
"给我——碎!"
短刃带着最后的血光,狠狠刺入核心。
轰——!
巨大的爆炸将整个通道吞没。
阿潮被气浪掀飞,老祭司在烟尘中挣扎着爬起来,却只看到断机倒在碎石堆中,短刃断成两截,插在身旁的地面上。
"断机!"阿潮踉跄着跑过去。
断机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左臂完全被黑雾侵蚀,变成了诡异的黑色,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但他用右手,死死拽着阿潮的衣角,嘴唇翕动。
阿潮凑近,才听到那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阵……还在吗……"
"在。"阿潮的眼眶发烫,"还在。"
断机似乎笑了笑,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古城核心。
林栖突然感觉冰魄之阵的压力一轻——那些天轨抽取器停止了运作,噬魂卫的动作变得迟缓、混乱,阵基的灵力流失终于减缓了。
"断机……"她喃喃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流不下来,因为连泪水都在寒冰之阵中冻结了。
卫凌的暗金印记突然剧烈跳动,他猛地看向南方,声音沙哑:"他做到了。"
枢眼的赤红漩涡,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冰魄之阵,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