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影子里,什么都没有。
铁窗把火锅店老板的罪证锁定了。
但锁不住的,是那些被埋葬了太久、终于被看见了的东西。
天空很蓝,没有云,也没有烟。
那缕青烟已经散了,那个叫苏星辰的人——那只叫苏星辰的猫——已经不见了。
但我知道,她去了该去的地方。
这一次,没有人能再把她关在任何地方了。
晚上,我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窗帘没拉,窗外的城市灯火铺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和头顶那轮缺了一角的月亮遥遥相望。
文档打开着,光标在空白页面上一下一下地闪,像一颗安静的心脏。
《苏家千金沉冤得雪》
标题打上去的时候,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苏家千金。
这四个字印在屏幕上,让我想起冰柜里那具灰白色的尸体,想起那根被泡在玻璃瓶里的尾指,想起那只蹲在阴影里的、一黄一绿眼睛的猫。
苏星辰。
二十八岁。家里有些钱财。被人惦记上了。
我在键盘上敲下第一段:“近日,本市警方破获一起多年悬而未决的命案。
死者苏某某,女,生前系本市居民,于两年前遇害,遗体被藏匿于一处偏僻建筑的冰柜内……”
敲到这里,我停下来,读了一遍。
太冷了。像在写一份警方通报,像在写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发生在很远的地方的事情。
但这不是无关的事情。
那只猫在我脚边蹲过,那个魂灵在我面前哭过,那个名字——苏星辰——是我亲口听她说的。
我删掉重写。
“两年前,一个叫苏星辰的女人消失了。她的家人报过警,警方找过人,但没有任何线索。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她一直被冻在城郊一栋废弃楼房二楼的冰柜里。”
“没有人知道,她的魂魄附在了一只猫身上,在人间游荡了两年,用爪子把凶手的罪证一张一张地从角落里刨出来,等着有朝一日被人看见。”
“而我,就是那个看见了她的人。”
写到这里,胸口偏左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微微地热了一下。林屿。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也在看这些字。
这些字不只是我的,也是他的——如果没有他,我根本走不进那个厕所,根本看不见那只猫,根本不会在今晚坐在这里写这篇报道。
我继续写。
“她用了两年时间,等到了一个能看见她的人。
而我用了不到两个小时,拨通了报警电话。这看起来很不公平——她的两年,我的两个小时。
但我想,对她来说,这两年不是白等的。她收集的那些证据,一张一张地,叠成了通往真相的台阶。
我只是那个在最上面一级台阶上,伸手推开了门的人。”
写到那只猫的时候,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几次。
“那只猫——不,应该说,那只身体里住着苏星辰的猫——在这两年里,每天往返于藏尸的楼房和火锅店之间。
它在深夜穿过无人的街道,钻过铁栅栏的缝隙,从排水口爬进火锅店的厨房。
它在厕所的天花板夹层里待过,在洗碗槽下面的管道里爬过,在垃圾桶旁边的角落里蹲过。
它不是为了吃,不是为了喝,是为了等——等一个能看见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