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一缕青烟

我明白，这应该是苏星辰这两年一直在做的事情。

它——她，在这栋楼里住了两年，每天穿梭在这些房间里，从一个角落到另一个角落，把那些散落的证据一点一点地找出来，放在一起，等着有朝一日有人来发现。

可想而知，她有多想留在人间。

不是想活，是想把那些害了她的人送进该去的地方。

我转过头，看向走廊的暗处。

苏星辰蹲在那里，在阴影里，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一黄一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看着我。

它的尾巴卷在脚边，身体缩成一团，像一个小小的、灰白色的影子。

我们隔着一个走廊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然后它站起来，转身，走进了阴影的更深处。

脚步声。很轻，沙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地面。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苏星辰走了。

两天后，尸体焚化。

火化场在市郊，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四四方方的，像一个巨大的火柴盒。

那天天气很好，太阳很大，天空很蓝，蓝得有点不像真的。

我站在火化场的院子里，看着烟囱。

烟囱很高，灰白色的，顶端有一小片蓝天。然后烟来了——

不是黑色的浓烟，是一缕细细的、青白色的烟，从烟囱口冒出来，升上去，在蓝天的背景上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那缕烟升得很慢，像一个人在慢慢地爬楼梯，一步，一步，又一步。

风吹过来，烟被吹散了一些，但很快又重新聚拢，继续往上。

我盯着那缕烟，看着它越升越高，越升越细，最后变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消失在云层的后面。

就在那缕烟消失的瞬间，我看见了。

在烟囱的旁边，在半空中，有一个影子。

不大，像一只猫的大小，灰白色的，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但它不是猫的形状——是人的形状。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像水中的倒影一样的人形。

那个人形朝我的方向转过来，鞠了一躬。

然后它散了。

不是突然消失，是像那缕烟一样，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散开，变成无数细小的、发光的颗粒，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融进了空气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火化场特有的那种干燥的、温热的气息，吹在我的脸上，吹在我的白衬衫上。我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衬衫——有点皱，领口有些歪，袖口上沾了一点灰。

我伸手掸了掸灰，把那点灰掸掉了。

但有些东西掸不掉。

我转身，走出火化场的大门。

阳光照在我身上，暖的。

但我胸口偏左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发热——那是林屿。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在那里，和以前一样，在那个位置，像一盏不灭的灯。

院子里只剩下了一扇铁窗。

就是那个冰柜房的窗户。

火化的时候被拆下来了，靠在墙边，铁框已经生锈了，玻璃上蒙着一层灰。

阳光照在铁窗上，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方方正正的、带着格子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