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尸体位置

门开了。

房间不大，大概十来平米。没有窗户，四面的墙壁都是水泥的，没有粉刷。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个东西——一个冰柜。

那种老式的、上面开盖的冰柜，白色的外壳已经发黄了，边角有磕碰的痕迹，表面蒙着一层灰。

苏星辰蹲在冰柜旁边，看着我。

我走过去，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掀开冰柜的盖子。

冷气扑面而来，白色的雾气从冰柜里涌出来，在空气中翻滚、扩散、消散。

雾气散尽之后，我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一具尸体。

女尸。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看不清楚颜色，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脸是灰白色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头发散落在脸的两侧，有些地方已经结成了一条一条的冰凌。

她的左手露在外面。

尾指的位置是空的——被人齐根切断，伤口处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冰碴。

我盯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看了很久。

这就是苏星辰。二十八岁的苏星辰。

被谋害的苏星辰。

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在这个冰柜里，被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苏星辰。

苏星辰蹲在旁边，看着冰柜里的尸体，没有说话。

它的尾巴摆了一下，又停了。

我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它是用这只猫的眼睛在看自己曾经的尸体，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走吧。”它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冰柜里的人，“还有二楼。”

我们上了二楼。楼梯是水泥的，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里回荡，一声一声的，像有人在跟着我们。

二楼的第四间房间。

没有铁链，门上只有一把小锁，一拧就开了。

房间比楼下的那间小，像一个储藏室。

靠墙的地方有一个架子，木头的，已经有些歪了。

架子上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旧报纸、空瓶子、一个破了的搪瓷盆。

架子最上面一层，有一个玻璃瓶。

瓶子不大，像那种装泡菜用的罐子，带一个密封的盖子。

里面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可能是福尔马林，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液体里泡着一样东西。

一根手指。

很小。尾指。切口整齐，泡在液体里，颜色是灰白色的，指甲还在，指甲缝里还能看见一点点暗红色的、干涸的血迹。

苏星辰跳上架子，蹲在玻璃瓶旁边。它伸出爪子，隔着玻璃轻轻地碰了碰那根手指。

“这些就是我的尸首。”它说，“但我自己不能处理。只能依靠人类帮忙处理掉，火化掉，才能救我。我才能投胎。”

它转过头看着我。

一黄一绿的眼睛里，那种光又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兴奋的亮，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亮，像一盏灯在很远的夜路上亮着，不是为了照亮自己，是为了给别人指路。

我想着尸体肯定不能擅自处理。

这不是挖个坑埋了、点把火烧了就能了结的事。

这是一条人命，是一个人被谋杀的罪证。需要交给警方，还原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