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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安放尸体

山雾生情,邪祟入心

两侧的墙壁也是石砌的,齐整得像用尺子量过,每隔几步墙上就有一个壁灯——

虽然没亮,但灯座是铜的,擦得很亮。

头顶是拱形的穹顶,能看见远处有一幢楼房,独独地矗立在那里,在月光下投下一个巨大的、方方正正的影子。

这条路和外面的那条路,像是两个世界。

外面是荒废的、被遗忘的、破败的;里面是体面的、干净的、甚至有点讲究的。

“这是张勇彪家族留下的。”苏星辰走在我前面,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带着一点点回响,“说是给我的补偿。”

它停了一下。

“其实就是一个无人地区的尸体安放处而已。”

它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情。

但我听见了那个“而已”后面藏着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某种已经凉透了的、变成了灰烬的东西。

补偿。

这两个字在张勇彪的字典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给你一个地方放你的尸骨,你就在那里待着,别出来闹事。

我们走到楼房门口。

这栋楼从外面看有三层,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但已经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窗户是那种老式的铁框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看不清里面。

门是木头的,很厚,门板上刻着一些花纹,被风雨侵蚀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图案。

我站在门口,正准备伸手推门。

“小心!”

林屿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又急又烈,像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丢了一块巨石。

“不要再向前,有恶灵!”

我猛地停了脚。

脚就踩在门槛前面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咚咚咚的,撞得胸口发疼。

风从通道里灌进来,吹在我后背上,凉的,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苏星辰也停了。它蹲在门旁边的石阶上,仰头看了看楼房,又看了看我。

它的尾巴不摆了,绷得直直的,像一根拉紧的弦。

“平时也就是我出入。”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恐惧,“没想到竟然还有恶灵找到这里。”

它说“恶灵”的时候,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像在问,又像在确认。

我们三个人——不对,一个活人,一只猫,一个附在我体内的邪祟——都安静了。

只有风从通道里吹进来,呜咽着,像什么人在远处哭。

然后声音来了。

“顾渊汀——”

从楼房里面传出来的。不是从某一个特定的方向,是从整栋楼里同时传出来的——

从门缝里,从窗户的缝隙里,从墙壁的裂缝里,像有人在每一个缝隙里都藏了一个喇叭,同时播放同一段录音。

“我等——你——很久啦——”

那个声音很尖,像指甲刮过玻璃。

但又不完全是尖,是那种在尖里面还混着一点沙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的声音。

它说话的方式也很奇怪——

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像一个人在水底下说话,声音被水的阻力拉长了、变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