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的墙壁也是石砌的,齐整得像用尺子量过,每隔几步墙上就有一个壁灯——
虽然没亮,但灯座是铜的,擦得很亮。
头顶是拱形的穹顶,能看见远处有一幢楼房,独独地矗立在那里,在月光下投下一个巨大的、方方正正的影子。
这条路和外面的那条路,像是两个世界。
外面是荒废的、被遗忘的、破败的;里面是体面的、干净的、甚至有点讲究的。
“这是张勇彪家族留下的。”苏星辰走在我前面,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带着一点点回响,“说是给我的补偿。”
它停了一下。
“其实就是一个无人地区的尸体安放处而已。”
它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情。
但我听见了那个“而已”后面藏着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某种已经凉透了的、变成了灰烬的东西。
补偿。
这两个字在张勇彪的字典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给你一个地方放你的尸骨,你就在那里待着,别出来闹事。
我们走到楼房门口。
这栋楼从外面看有三层,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但已经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窗户是那种老式的铁框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看不清里面。
门是木头的,很厚,门板上刻着一些花纹,被风雨侵蚀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图案。
我站在门口,正准备伸手推门。
“小心!”
林屿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又急又烈,像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丢了一块巨石。
“不要再向前,有恶灵!”
我猛地停了脚。
脚就踩在门槛前面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咚咚咚的,撞得胸口发疼。
风从通道里灌进来,吹在我后背上,凉的,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苏星辰也停了。它蹲在门旁边的石阶上,仰头看了看楼房,又看了看我。
它的尾巴不摆了,绷得直直的,像一根拉紧的弦。
“平时也就是我出入。”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恐惧,“没想到竟然还有恶灵找到这里。”
它说“恶灵”的时候,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像在问,又像在确认。
我们三个人——不对,一个活人,一只猫,一个附在我体内的邪祟——都安静了。
只有风从通道里吹进来,呜咽着,像什么人在远处哭。
然后声音来了。
“顾渊汀——”
从楼房里面传出来的。不是从某一个特定的方向,是从整栋楼里同时传出来的——
从门缝里,从窗户的缝隙里,从墙壁的裂缝里,像有人在每一个缝隙里都藏了一个喇叭,同时播放同一段录音。
“我等——你——很久啦——”
那个声音很尖,像指甲刮过玻璃。
但又不完全是尖,是那种在尖里面还混着一点沙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的声音。
它说话的方式也很奇怪——
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像一个人在水底下说话,声音被水的阻力拉长了、变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