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兜兜转转

晚上我如约而至。

天色暗淡，头顶只有一轮明月，像是被人挂上去的灯笼，把整个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月光洒在停车场的碎石地面上，每一颗石子都带着一层银白色的边，像碎掉的瓷片。

周围丛林深处有几只虫子在聒噪，叫声断断续续的，不吵，反而让这地方更安静了——

那种安静的、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安静。

我靠在树旁边，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朋友圈。

有人晒火锅，有人晒娃，有人转发了一篇养生文章。

我看得很敷衍，屏幕上的字一个个地过，但脑子里什么都没留下。

“顾大哥。”

声音从脚边传来。我低头一看，一只狸花猫蹲在我鞋旁边，一黄一绿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玻璃珠。是苏星辰。

“等了很久？”它的尾巴轻轻地摆了一下。

我关掉手机屏幕，揣回兜里。“还好，刚到不久。”

“那我们出发吧。”

苏星辰转身，往停车场外面走去。

四只脚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跟在它后面，步子不敢太大——怕踩到它，但它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盏移动的灯。

我们穿过街头。街边的店铺已经关了门，卷帘门上喷着各种小广告，在月光下反着冷光。

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窗户黑着，偶尔有空调外机在嗡嗡地响。

再拐，又是一条巷子，比刚才的更窄，窄到我的肩膀几乎要蹭到墙壁。

苏星辰走得很熟，每一步都像踩在一条看不见的线上，不犹豫，不回头。

我跟在后面，脑子里忍不住想——这条路，它一个人——

一只猫，走了多少遍？从那个藏着它尸骨的地方，到火锅店，到它遇见我的那个厕所。

来回地走，来回地等，等一个能看见它的人。

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一片未开发的路段。

我印象中这里是一个封闭路，尽头是一堵水泥墙，墙上用红漆写着“前方施工，禁止通行”，字迹已经褪色了，有些笔画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

苏星辰没有停。

它走到水泥墙前面，没有往墙上撞，而是往左边拐。

我跟着它，走到墙的左侧，它停在第三块石板前面。

那石板看起来和其他的没什么区别，灰白色的，边缘长着青苔，表面有一些细小的裂纹。

苏星辰抬起一只前爪，按在石板上——不是随便按，是很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楚。

石板动了。不是整块移开，是像一扇门一样往里推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入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入。

我低头看了看苏星辰。

它已经站在入口旁边，尾巴竖着，等着我。

“走吧。”它说。

我侧身走进去。

里面是一条通道。

我做好了踩进泥坑、撞上蜘蛛网、被霉味呛到的准备。

但进去之后，我愣住了。

通道里面是另一番天地。

地面铺着青石板，平整得像刚刚铺好，每块石板之间的缝隙都用水泥填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