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小片尿湿的痕迹。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努力忍住不说出什么欠揍的话。
“没啥。”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吃了太多,拉得也多。”
玉文盯着我看了两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可真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下次吃火锅别点那么辣的了,看你那脸,白得跟纸一样。”
我跟着他往大厅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厕所的方向。
窗台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我看见了——
窗台的边缘,有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反着微弱的光。
那片痕迹的形状,像一只猫的脚印。
我转过头,跟着玉文回到了热气腾腾的大厅。
火锅还在翻滚,红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辣香味混着蒸汽往上冲。
隔壁桌的人在划拳,声音很大,笑得前仰后合。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热闹。
“来来来,赶紧的,肉都煮老了。”玉文已经坐回了位置,夹了一筷子牛肉往我碗里放,“你这人上个厕所都能上半天,以后叫你厕所所长算了。”
我没理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冰的,苦中带甜,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
我朝厕所方向又瞄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窗台上空了,那片湿痕也干了。
好像刚才的一切——那只猫,那个叫苏星辰的魂灵,那个关于手指和尸骨的故事——都只是我的幻觉。
但我胸口偏左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发热。
那是林屿。
他在提醒我:不是幻觉。晚上八点。山头停车场。那棵树。
我把凉茶喝完,夹起碗里的牛肉,塞进嘴里。
牛肉煮得有点老了,嚼起来很费劲,但我嚼得很认真。
我需要做一些正常的事情——吃饭,喝水,跟玉文斗嘴——
来让自己相信,我还是一个正常人,活在一个正常的世界里,过着正常的生活。
但我不是。
我是一个身体里住着邪祟的人,是一个能看见鬼魂的人,是一个今晚要去挖一具不完整的尸骨的人。
我把牛肉咽下去,又夹了一片。
“玉文。”我说。
“嗯?”他正往锅里倒虾滑,头也没抬。
“下周三老爷子大寿,我肯定到。但我今晚有点事,吃完我先走了。”
“什么事啊?”他抬起头看我,“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我笑了笑,“小事。采访的事,领导临时安排的。”
“行吧。”他没再多问,继续专注地对付锅里的虾滑,“那你忙你的,下次再约。”
“嗯。下次我请。”
“这可是你说的啊!”他立刻来劲了,“我要吃那家贵的,你别到时候又抠抠搜搜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去吧去吧。”他挥了挥手,嘴巴里已经塞了一块虾滑,说话含含糊糊的,“注意安全啊。”
我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街道上的热气还没有散,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城市傍晚特有的味道——
汽车尾气混着路边小摊的油烟,还有远处某个地方飘来的烧烤味。
我站在火锅店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
老张火锅。红色的底,黄色的字,招牌下面画了一个笑脸的卡通厨师,手里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涮肉。
生意很好。门口还有几个人在排队,手里拿着号,聊着天,等着进去吃一顿热乎乎的火锅。
我转过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单曲的对话框还在最上面,他发的那条消息——“稿子收到了,图片缺一张会议全景,麻烦补一下。”
我打了一行字:“收到,今晚补给您。”
发送。
然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了脚步。
晚上八点。
山头停车场。
那棵树。
我有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