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我。
“你看那个蹲在墙角的,眼神躲闪,不敢看人,八成是生前做了亏心事。”
“你看那个站在阳光底下的,能晒太阳的灵体,心里都没啥恶念。”
“你摸摸这棵树的灵,是不是温的?温的就是好的,凉的就是有问题的。”
我照着他说的做,居然都准。
他说:“我现在不吸精气了。跟你跑这几个月,听那些灵体讲故事,比吸精气舒服多了。”
我笑了。
他也笑。
那天去景区考察,路过土地公庙,我进去拜了拜。
土地公没出来,但我知道他在。
庙前那棵老榕树下,坐着一群灵体——
有穿长衫的老先生,有系围裙的老婆婆,有抱着婴孩的年轻女人。他们冲我点头,像老朋友一样。
我在心里问: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那老先生笑了笑,冲庙指了指。
意思是,土地公让他们在这儿等我。
他们说,听说我能帮灵体完成心愿,想让我听听他们的故事。
我在榕树下坐了一下午。
听老先生讲他当年教书的学堂,讲那些淘气的学生,讲他临终前没来得及写完的一本教材。
听老婆婆讲她年轻时酿的米酒,讲她家传的酿酒方子,讲她死后儿孙把方子弄丢了,再也酿不出那个味道。
听年轻女人讲她没来得及看孩子长大,讲她每天守在村口,看着孩子上学放学,看着孩子从这么小长到那么大。
夕阳西下的时候,单曲来了。
他不知道我在那儿,只是沿着山路找过来。看见我的时候,他站在远处,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等我站起来,他才走过来。
“又跟灵体聊天呢?”他笑着问。
我点点头。
他伸出手,牵住我。
我们一起站在榕树下,看夕阳把孩子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那几个灵体还坐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你看,”单曲轻声说,“你的工作,让这山水都活了。”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又抬头,看着那些灵体。
林屿在我体内,安安静静的,像一片温和的湖。
我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林屿附在我身上,不单是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
也是为了让我觉醒这份灵媒的能力。
为了让我能看见这山水间的温柔。
为了让我能以宣传干事的身份,把这份温柔讲给更多人听。
基层宣传干事的工作,本就是扎根土地,讲述土地的故事。
而山野灵媒的身份,让我能听见土地深处的心跳,能触摸到山水间最柔软的温度。
两份身份,都是这片土地给我的礼物。
“走吧。”单曲说,“天黑了。”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山路拐角,我回头看了一眼。
榕树下,那些灵体还在。他们冲我挥挥手,像是在说:明天再来啊。
我笑了一下,也挥挥手。
然后转过身,牵着单曲的手,往山下走。
晚风很轻,送来草木的香气。
林屿在我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把山路照得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