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游乐孤魂

单位搞活动，选在新开的游乐场。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把整个游乐场都照得亮堂堂的。

旋转木马在转，过山车在呼啸，彩色的气球飘在空中，到处都是笑声。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去找想玩的项目。

我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在人群里穿梭，帮这个拍两张，帮那个按几张。

摩天轮那边最热闹，排队的队伍弯了好几道弯。

“来看这边，笑——”

我举起相机，咔嚓一声。画面里，四个女生挤在一起，冲着镜头比耶，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低头翻看照片，检查有没有拍糊。

翻到刚才那张合影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照片里只有三个人。

我又仔细看了看——确实是三个人。最左边那个扎马尾的女生，不见了。

我抬起头，四处张望。那四个女生已经跑远了，我只看见她们嘻嘻哈哈的背影。

可能是刚才没拍进去吧。

我没多想，把相机挂回脖子上，跟着队伍往前走。

摩天轮转得很慢，一格一格往上走。轮到我上去的时候，正好一个空轿厢转下来，我一个人坐进去，挺好。

轿厢晃晃悠悠地往上升，我靠在窗边，低头看下面的人变得越来越小。

这摩天轮真高。

我拿起相机，翻看刚才拍的那些照片。

活动开始时的合影，同事们在旋转木马前的抓拍，过山车出发瞬间的尖叫表情包，还有刚才——

那三个女生的合影。

等等。

我盯着那张照片。

不对。

我记得很清楚，刚才按下快门的时候，明明有四个人。

那个扎马尾的女生站在最左边，冲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我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把她整个人都框进去了。

但现在照片里只有三个。

我往后翻。

再往后翻。

没有。

所有照片里，都没有那个扎马尾的女生。

我放下相机，手心有点发凉。

“林屿。”我在心里喊。

“嗯？”

“刚才那四个女生，你看见了吗？”

林屿沉默了一下。

“我只看见三个。”他说，“但有微弱的亡灵气息在附近。”

我的心咯噔一下。

“就在这儿，”林屿的声音变得专注，“很弱，很轻，是个小女孩。”

我抬起头，看向对面。

对面是一个红色的轿厢，正缓缓往上升。

透过玻璃，我看见里面有个小小的身影——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趴在窗边，冲我挥手。

她笑得特别灿烂。

就像我刚才按下快门时那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游乐场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笑声，到处都是彩色的气球和旋转的设施。

可我眼里只有那个红色的轿厢，只有那个趴在窗边冲我挥手的小女孩。

她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那儿？

她为什么只对我挥手？

摩天轮继续转，一格一格，不紧不慢。

我的轿厢往下降，她的往上升。

交错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她转过头，一直看着我，嘴型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我听不见。

但我看懂了两个字——

“帮我。”

摩天轮转到最底下，门打开，我走下来。

但我没走远。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红色的轿厢一格一格往下转。

等它转到地面，门打开，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工作人员探进头去看了看，又缩回来，冲着对讲机说了什么。

没人出来。

没人进去过。

我走过去。

“您好，”我对工作人员说，“我再坐一遍。”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人怎么刚下来又上去。

但他没说什么，点点头，让我进去了。

我走进那个红色的轿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