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河边的小路往里走,越走越偏。
导航早就没了信号,我凭着林屿指的方向,穿过一片竹林,又走过一座石桥,终于在快要放弃的时候,看见了那扇门。
是一栋老房子。
木结构的药堂,两层楼高,灰瓦白墙,墙角爬满了青苔。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百草堂”三个字,字迹斑驳,油漆剥落,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风骨。
最特别的是它的位置——一半建在岸上,一半悬在河面上,用几根木桩撑着。河水从下面流过,发出轻轻的哗啦声。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林屿在我脑子里说:“就是这儿。”
我推开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像是很多年没人开过。
屋内别有洞天。
光线从雕花木窗透进来,落在地上,切成一块一块的。
靠墙是一排高耸的木柜,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抽屉。
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白底黑字,写着药材的名字:黄芪、当归、党参、三七、白术、茯苓……
我走近看,标签上的字迹很老,有的是毛笔写的,有的是圆珠笔,有的已经褪得看不清。
但每一个都很认真,工工整整,像是对待什么重要的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香。
不是那种浓烈的、刺鼻的药味,而是淡淡的、沉沉的,像在木头里藏了很多年,慢慢散发出来。
我往里走。
院子里的枇杷树落了一地叶子,黄褐色的,铺在青石板上,踩上去沙沙响。
看起来有些日子没人打扫了。
“吴老太?”我叫了一声,“您在吗?”
没人应。
只有风吹过枇杷树,叶子轻轻晃动。
我穿过院子,走进堂屋。
堂屋比外面暗一些,但收拾得很整齐。
八仙桌,太师椅,墙上挂着镜框,里面是一张张老照片。
我站在那些照片前,一张一张看过去。
最中间那张是婚纱照,黑白的,上面的人很年轻。
新娘穿着素净的嫁衣,笑得温柔;新郎穿着中山装,站得笔直,嘴角微微上扬。
照片下方写着日期:一九七三年。
旁边是全家福。照片里的夫妻已经上了年纪,身边站着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大的十来岁,小的还在怀里抱着。
背景就是这间药堂,门楣上的匾还很新,字迹清晰。
再往旁边,是一个女人的单人照。
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堆草药中间,手里捧着一本书。
她微微低着头,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是吴老太年轻的时候。
我在那张照片前站了很久。
然后我看见了桌上的东西。
是一叠手稿,用麻绳装订成册,封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字:《中草药急救手册》。
我轻轻翻开。
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每一页都配着插图,画的是各种草药的样子,根茎叶花,标注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批注,写着“此方曾救一人”“慎用,孕妇忌”“验方,效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