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开碎布,露出底下青黑的骨头。
那骨头断成几截,错位得厉害,一看就知道摔得不轻。
“应该是卡在这儿动弹不得,最终衰竭而亡。”他顿了顿,指向崖边一道拖拽痕迹,
“我们顺着滚落轨迹找过去,在百米外的石缝里发现了她的老人机。”
他站起身,摘下手套,在记录本上签了字。
“排除他杀?”带队的警官沉声问。
“初步判断是意外。”黄法医说,“但具体还要等解剖结果。”
警员们合力将老太的遗体小心抬上担架,用白布盖好。
我站在一边,看着那只枯瘦的手从白布边缘露出来——还是那副抓握的姿势,五根指骨蜷曲着。
我配合着做了笔录,把发现遗体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从进洞天遇见老太太,到她让我上山找遗体,再到发现之后报警。
做笔录的警员听完,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写字。
做完笔录,我又帮忙联系上她远在国外的子女。
电话打过去,是大儿子接的。
我说我是谁,发生了什么事,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知道了,谢谢您。”就挂了。
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没说怎么处理后事。
那部老人机还能开机。
黄法医把它装在证物袋里递给我看,屏幕上只有“儿子”“女儿”两个联系人,剩下的一串全是陌生的号码——
帮扶区的号,社区服务的热线,老年食堂的订餐电话。
一长串,像极了她孤苦无依的后半生。
我把手机还给黄法医。
山风卷着寒意掠过树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警戒线还在风里飘着,警车亮着灯,把周围照得忽明忽暗。
我望着被抬远的担架,白布在暮色里很显眼,一晃一晃的。
忽然想起老太攥着我手臂时的温度——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温度,冰凉冰凉的,但那份力道,那份期盼,是真的。
原来那些跨越生死的执念,最终都要落回这冰冷的山野里,等一场迟来的告别。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担架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警灯还在闪。
红一下,蓝一下,红一下,蓝一下。
黄法医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旁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他问。
“没什么。”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们就那么站着,在山风里,等夜色彻底落下来。
回到宿舍,我在电脑前,码字,光标浮现《一位中草药学家的执着与坚持》,让我记起还有那本草药记载和书籍。
我打算明天过去。
林屿说,好呀,吴老太的事迹肯定要火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