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石缝之后,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从这儿望出去,只能看见对面山头的轮廓,和更远处茫茫的天。她卡在那儿,不上不下,像被这山咬住的一块残骨。
我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
想走近,但腿迈不动。
想退后,又觉得该做点什么。
最后我只是站着,盯着那团灰布衫,盯着那只从袖口伸出来的手——那只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五根指骨蜷曲着,指甲早就没了,只剩下骨节。
我不敢多待。
真的不敢。
光是那股味道就让我想吐,更别说那副样子。
我连滚带爬地退回去,穿过竹林,穿过草丛,一路跌跌撞撞,不知道摔了几跤。
膝盖磕在石头上,火辣辣地疼,但我不敢停。
一直跑到洞口,我才扶着石头喘气。
吴老太还坐在石屋前,见我回来,她站起身,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摆摆手,说不出话。
喘了好一会儿,我才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显示有信号——两格。
我手指抖着,按下110。
“您好,这里是……”电话那头是标准的接线员声音。
“我要报警。”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在山里,发现了一具遗体。”
——
不到二十分钟,警灯的红蓝光便刺破了山林暮色。
我从来没觉得警笛声这么好听过。
几辆警车沿着那条我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开上来,硬是开到了洞口附近。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衣的。
警戒线很快拉起来,黄黑相间的带子围着洞口绕了一圈,在风里微微飘动。
我蹲在一边,看他们忙活。
拍照的拍照,勘察的勘察,还有人拿着对讲机在说着什么。
那具遗体还没搬上来,几个警员已经往山腰的方向摸过去了。
“顾渊汀?”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回头,撞进黄法医沉冷的目光里。
他一米九的个子往那一站,便自带压迫感。
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领口露出一截深蓝色的内搭。
嘴角的胡茬随着说话微微颤动,反倒添了几分成熟锐利。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蹲下,和我平视。
“上次那沉尸案还没完全消化,”他说,声音不轻不重,“现在你又撞见一具。这运气可真‘好’。”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我也不想。”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那目光像要把我整个人看透。
然后他站起身,朝我扬了扬下巴:“走,跟我下去看看。”
我跟着警员们重新摸下山道。
这次有他们在前面开路,路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但我还是绕过了那棵歪脖子树,没敢往那边看。
现场的狼藉比我想象中更甚。
遗体已经被小心翼翼地从石缝里挪出来,平放在一块空地上。
几个法医正在旁边忙活,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黏在骨头上的碎布,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黄法医蹲下来,凑近看了看。
“死者吴秀珍,85岁。”他报着信息,旁边的助手飞快地记录,“死亡时间约两个月。从伤痕看,是失足滚落山谷,腿部多处粉碎性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