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单位微信群里突然热闹起来。
我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一看,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
往上翻,翻到最开头——是陈金玲。
她一连发了四十多条消息。
全是同一句话:
“我错了,是我嫉妒顾渊汀。”
“我错了,是我嫉妒顾渊汀。”
“我错了,是我嫉妒顾渊汀。”
一条接一条,刷了整整一屏。
下面有人发问号,有人发省略号,有人发吃瓜的表情包。办公室主任在群里@她,问她是不是手机中毒了。
没有回应。
她还在发。
发了整整二十分钟,才突然停下来。
然后她撤回了一条。
又撤回了一条。
但已经来不及了,四十多条,全单位的人都看见了。
第二天,陈金玲没来上班。
第三天来了,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坐在工位上一动不动,别人跟她说话,她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肩上的那个东西,还趴在那儿。
但颜色淡了很多。
原来是一团浓黑,现在像蒙了一层灰,边缘的地方隐隐透出一点透明。
它的爪子还是抠着她的衣领,但抠得没那么紧了,像是力气不够。
“它在反噬她。”林屿说。
我站在走廊里,远远看着陈金玲趴在桌上发呆。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和半个月前那个穿着修身连衣裙、耳垂上戴着珍珠的女人判若两人。
“什么意思?”
“邪祟靠她的怨气活着。”林屿的声音很平静,“她越作恶,怨气越重,它就吸得越饱,长得越壮。
但现在呢,我次次搅局,她想作恶作不成,想害人害不到,怨气发不出去,反倒被压回来了。那东西吃不饱,就开始从她身上找补。”
“找补?”
“吸她的精气。”林屿说,“你没发现她最近越来越憔悴吗?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老觉得有东西跟着她——那都是那东西在反噬。
它要靠她活着,她不给它喂怨气,它就自己来取。”
我沉默了一会儿。
“会怎么样?”
林屿没回答。
没过几天,答案就自己来了。
那天下午开全体会,各科室轮流汇报工作。轮到我们科的时候,陈金玲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脸色白得吓人,眼睛瞪得很大,盯着自己座位旁边的空处。
“有东西……”她的声音在发抖,“有东西抓我……”
旁边的同事往旁边挪了挪,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陈姐?”
她没理。她只是盯着那团空气,越盯眼睛瞪得越大。
“别过来——”她突然尖叫起来,“别过来——!”
然后她冲出了会议室。
门摔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主任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他沉默了几秒,挥了挥手:“继续汇报。”
我坐在角落里,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加班加到很晚。
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窗外的夜黑得沉沉的,路灯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块一块的亮斑。
林屿没说话。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她肩上的那个东西呢?”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
“还在。”它说,“但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吸不到怨气,它撑不了多久。”
“她会怎么样?”
“不知道。”林屿的声音低下去,“但以后,她应该不敢再害人了。”
我没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凉。
我站起来,把窗户关上。转身的时候,无意间往陈金玲的工位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椅子,空荡荡的桌面。
月光照在上面,什么影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