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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林屿反击

山雾生情,邪祟入心

林屿的反击,是从茶水间开始的。

那天下午,我端着杯子进去倒水的时候,正好听见陈金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顾渊汀?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嘛。”她的语调懒洋洋的,带着那种说闲话时特有的兴奋,

“不然哪能轮到他跟着单曲主任出差?人家单曲主任什么人,他能攀上这关系,谁知道背后使了什么手——”

她的话卡住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茶水间里还有两个同事,一个在等水烧开,一个靠在窗边玩手机。听见陈金玲突然停住,都抬起头来看。

“陈姐。”我走进去,冲她点了点头,“接着说啊。”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渊汀啊,我正说你呢,这次出差辛苦了,回头可得好好跟大家分享分享经验——”

话没说完,她手里的水杯突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水溅了她一身。藏蓝色的裙子上洇开一大片深色,高跟鞋里也灌满了水,她跳着脚往后退,嘴里“哎哟哎哟”地叫。

但这只是开始。

她退了两步,忽然伸手去抓自己的头发——头发缠在一起了,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缕一缕地往上翘。

她越扯越乱,越乱越扯,头发丝缠在手指上,绕成一个个解不开的结。

“这——这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变了调。

那两个同事站在一旁,一个捂着嘴,一个瞪着眼,谁都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帮忙。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

不是我干的。

是林屿。

它在我的意识里笑,笑得直打滚:“你看她那样!哈哈哈哈——我让她再嘴贱!”

陈金玲的头发越缠越紧,最后竟在头顶竖起一撮,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揪成了个冲天辫。

她涨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扯了半天,怎么也扯不开,最后只能一手捂着头发,一手拎着湿淋淋的裙子,狼狈地冲出茶水间。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冲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不是我自己的。

等她跑远了,林屿才收了笑,在我脑子里说:“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不是什么话都能随便说的。”

我没吭声。

但我心里,莫名有点想笑。

这事过去没两天,陈金玲又在领导那儿碰了一鼻子灰。

那天上午,她拿着一叠文件往主任办公室走,说是要去汇报工作。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那只三厘米的细高跟突然一崴——没崴在门槛上,没崴在地毯边上,就崴在平平整整的地板上。

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文件散了一地。

主任正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脸色变得很精彩。

那些文件里,夹着几页手写的东西——我的字迹,我的工作思路,我前几天刚写好还没来得及上报的一份策划提纲。

她抄了我的东西,打算拿去当自己的功劳。

结果还没进门,就摔了个底朝天。

主任弯腰捡起那几页纸,看了看,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陈金玲,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声音,整个走廊都听得见。

林屿在我意识里笑得直抽抽:“哈哈哈哈——我让她抄!我让她摔得正正好,那几页纸飞出来飞得漂漂亮亮,全让领导看见了!”

我没笑。

我看着陈金玲从地上爬起来,一张一张捡那些文件,脸上的表情像打翻了调色盘,红的白的青的混在一起。

她捡完以后,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眼里的东西。

不是恨,不是怒。

是怕。

她怕我了。

或者说,她怕那个让她摔跤、让她头发打结、让她在领导面前丢尽脸面的“东西”。

可她还是没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