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走进单位大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走廊里迎面走过来的人,看见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一瞬,然后移开。
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那种压低了的、凑在一起的动静,比什么都刺耳。
电梯里,原本站在我旁边的两个人,往里挪了挪。
三楼到了,我走出去,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我假装没听见。
科室里比平时安静。
我走进去的时候,原本围在一起说话的几个人散开了,各回各的工位,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谁也没看我。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
余光里,有人在偷看我。
我抬起头,那道目光立刻缩回去。
一整个上午,办公室的气氛都怪怪的。
没有人跟我说话,也没有人不跟我说话,就是那种——所有人都在刻意忽略我的存在。
中午去食堂,打饭的时候,前面排队的两个人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凑在一起说了什么。
我没听清,但看见其中一个笑了一下。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吃到一半,对面坐过来一个人。
我抬起头。
是隔壁科室的小李,平时见面点头的交情。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压低声音说:“渊汀,那个……你别往心里去,我们都知道不是真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
“就那个谣言。”她抿了抿嘴,“传得挺难听的,但大家心里都有数。陈姐那个人吧……怎么说呢,嘴碎。”
我没说话。
她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
下午,谣言越传越凶。
我去洗手间的时候,听见隔间外面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隔间不隔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我耳朵里。
“……就是那个渊汀,听说天天往单曲主任跟前凑,出差还非得跟人家住一间……”
“真的假的?”
“怎么不是真的,陈姐亲口说的,说看见他盯着单曲的眼神就不对劲……”
“啧啧,真恶心。”
我站在隔间里,一动不动。
等她们走了,我才推门出来。
回到办公室,路过陈金玲工位的时候,她正跟几个人说话。
看见我,她立刻收了声,换上一脸关切的表情:“渊汀,你别多想啊,那些人都是瞎传的,我帮你解释过了,真的。”
旁边几个人纷纷点头:“是啊是啊,陈姐一直帮你说话呢。”
我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真诚,写满了担忧,写满了一个好同事对后辈的关心。
但她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肩上那个东西,还是趴在那儿。今天它换了个姿势,两只爪子抠着她的衣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正咧着嘴对我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心满意足的餍足。
“这女人太过分了。”
林屿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她造的谣,她装的可怜,她躲在背后让所有人以为她是好人——妈的,我忍不了了。”
我没说话。
“渊汀,她这样搞你,你还忍?”
“我能怎么办?”我在心里说,“冲上去打她一顿?”
“不用你打。”林屿的声音忽然冷下来,“我来。”
我愣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帮你出口气。”林屿说,“你看着就行。”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是一根弦被拨动,又像是一阵风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我的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不是我的了。
我站起来。
周围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我站起来的动作有什么不对。
但我知道,不对。
非常不对。
林屿掌控了我的身体。
我——或者说它——朝着陈金玲的工位走过去。
一步。
两步。
陈金玲还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没注意到我。
我站在她身后。
她肩上那个东西突然抬起头,脸上的笑僵住了。
它看着我。
我看着它。
然后我伸出手,拍了拍陈金玲的肩膀。
她回过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渊汀?怎么了——”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看见了我的眼睛。
那不是我。
那是林屿。
我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她没有见过的弧度。
“陈姐。”我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带着一点陌生的沙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