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嫉妒生恨

夜已经深了。

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才敢把备份硬盘从抽屉深处翻出来。

插上电脑，打开，那些文件还在。一个个文件夹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这个世界的文件已经被删干净了。

我开始恢复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一行行代码往上滚，屏幕上跳动着我看过无数遍的进度条。

窗外的夜很黑，玻璃上映着我的影子，和电脑屏幕幽蓝色的光。

林屿在我耳边念叨了一晚上。

从我开始敲第一行代码的时候，它就没停过。

“那女人肩上的东西，你看见了吧？”它的声音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邪门得很，一看就是吸人怨气的小鬼。”

我没吭声，继续敲代码。

“她做的那些事，肯定跟这东西有关。”

林屿顿了顿，“那种东西最喜欢寄生在心思不正的人身上，挑唆她的怨气、嫉妒、恨意，让她越走越偏，它就能吸得越多。”

我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刚才说……嫉妒？”

“不然呢？”林屿哼了一声，“你以为她为什么偏偏针对你？你跟她无冤无仇的，她犯得着又是删你硬盘又是告你黑状？”

我没说话。

“她在单位干了多少年了？”林屿问。

我想了想。陈金玲，劳务派遣进来的时候我就听人提过一嘴，说是来了有……五六年？

“五六年了。”我说。

“五六年，还是个劳务派遣。”林屿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嘲讽，“一直想往文旅宣传这边靠吧？结果呢，活儿没少干，机会没捞着。

你一个后生晚辈，刚来多久？不仅接手了核心工作，还跟着单曲出差——跟领导走得近，活儿也干得漂亮。换你，你平衡吗？”

我沉默了。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六十。

“她心里不平衡，那东西就挑唆她。”

林屿说，“让她越来越看你不顺眼，让你做什么都像是在刺激她。

删你硬盘的时候，她心里说不定还觉得特别解气呢。”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

“看不太清。”它的声音低下去，“但它趴在她肩上那个样子，我认得。

那种东西专门吸食人的负面情绪——嫉妒、愤怒、怨恨。

它不会直接让她去做什么，只会不断地放大她心里的那些念头，让她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陈金玲那张脸。

恰到好处的笑容，若无其事的眼神，还有她站在办公室门口说“我也是好心提醒”时的样子。

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还是说，她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

进度条走到一百。

文件全部恢复了。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机震了。

是小周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

“渊汀，你听说那个谣言了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谣言？

我回了个问号。

小周的输入状态跳了很久，最后发来一段话：

“有人说你暗恋单曲主任，为了接近领导不择手段，工作都敷衍了事。

还有人说你……说你‘不男不女’，靠着旁门左道跟单曲走得近。

反正传得很难听，你自己小心点。”

我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

我把它按灭了。